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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人文科学的自我束缚及其对策

时间:2015-05-28 来源:未知 作者:小韩 本文字数:9530字

  就对象而言,人文科学是研究人的科学。

  它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不同。化学、物理学、生物学、天文学等自然科学研究自然界。

  社会科学研究社会,包括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以及大部分历史学。

  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相比,人文科学的范围在不断地缩小。比如,研究人的心灵的心理学似乎应该是人文科学,因为它在研究人,但是在英美教育体制里,心理学越来越被看作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因为它开始关注心理活动的生理学方面。历史学也是一样,它被看作是社会科学,而不是人文科学。

  那么,还有哪些科学确定无疑属于人文科学领域呢?当然首先是哲学,它是科学的女王,其自身包括形而上学、认识论、逻辑学、伦理学和美学等。其次是关于文化的文化学,关于符号、符号体系的符号学,关于语言的语文学,它通常包括两个部分,语言学和文艺学。

  在英美学界,语文学很少用,只用语言学和文艺学。最后还有艺术理论和宗教学。

  与人文科学相关的还有一类科学,它们涉及到人文和社会方面,这就是人文社会科学。比如历史学,尽管被看作是社会科学,但是,其中的观念和文化历史内容毕竟属于人文科学,因此是人文社会科学。人类学包括社会人类学和文化人类学,前者属于社会学,后者属于人文科学,因此它也是人文社会科学。民族学,理论民族学以及心理学通常都被归入到社会科学,但是,心理学中的很多内容,特别是心理分析和存在主义心理学,毕竟都是人文科学,因此,它们也是人文社会科学。这些学科位于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之间。

  此外,还有一类与人文科学相关的学科,它们很难被归入到前面的几类科学中的任何一类,属于跨学科的科学,它们包含人文科学的 因 素。 比 如 认 知 科 学(когнитивистика,cognitivescience),包括认识论、认知心理学、神经生理学、认知语言学和人工智能理论,它们都是典型的跨学科的科学。信息学研究信息传递和接受的方法,也属于跨学科,其中也包含人文科学的因素。最后是交往学(коммуникативистка,communication studies),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发展非常快的一门跨学科,其中自然也涉及到人文科学的内容。

  最近几十年里,在学术研究领域产生了一批新的人文科学。

  技术人文学(техногуманистика):它有不同的名称,如人文研究(гуманология),后人类研究(постчеловечески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posthumanstudies)等,其研究对象是在技术环境作用下人的根本改变。人被看作是这样一种存在,它由技术环境塑造,也改变技术环境,是生物理性和技术理性之间的一种中间形式,比如赛博等。这个学科也研究新的技术文明如何改变我们关于人和人类的观念。

  书写者学(скрипторика):关于书写者(пишущий,HomoScriptor)的学科。众所周知,书写学(грамматология)是由德里达建立的,他的一本书就叫《书写学》(出版于 1967年),这是关于书写自身的科学。书写者学是关于书写的人的科学,这里涉及的是书写的人学、心理学等。这是不久前被发明的人文科学。

  恐惧学(хоррология,horrology):研究文明自我破坏的机制,即人类通过什么方法可以毁灭自己。我们知道,生态学研究文明与自然界的关系,即文明如何破坏自然界,或者如何保护自然界,预防文明对自然界的破坏作用。恐惧学研究文明与自身的关系,比如摩天大楼和飞机如何被用于恐怖活动,这些恐怖活动可以毁灭摩天大楼和飞机。还有计算机病毒是如何传播的,这也属于恐惧学研究的内容。

  爱 欲 学(эротология):它 不 同 于 性 学(сексология),后者不是人文学科,而是性吸引和性关系的生理学。爱欲学是关于爱、爱欲的人文科学,关于性的文化、建构方面,具体研究欲望、嫉妒、诱惑、快乐等社会心理现象。

  上边我们列举了很多人文科学,有旧的、传统的人文科学,有新的人文科学。所有这些人文学科构成一个领域,我们称之为人文学(гуманистика)。这也是个新词,大约在20-25 年前开始在俄文里使用。人文学是研究人和人类的全部人文学科的总体,这是人文思维的统一研究领域。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使用人文学,而不是人文科学呢?当强调人文认识领域的统一性,人文立场的共性,以及为了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数学和技术等立场做出区别时,我们用人文学,而不用人文科学。此外,人文学不但包括人文科学,而且还包括人文工艺、人文技术工程和人文发明,人文改造的实践。这样,人文学比人文科学更宽泛。这里需要指出的是,这些新的人文领域,如人文工艺、人文技术工程、人文发明、人文实践等,它们关注的不仅仅是研究与人有关的语言和文学等等,而且还有涉及到语言和文学的研究如何影响语言和文学自身。

  通常情况下,人文学被看作是研究人的学科的总体。但是,研究人并不是人文学所特有的,因为还有其他学科也在研究人,但却不属于人文科学。比如,生理学、解剖学、医学、经济学、社会学、政治学、社会经济史等,它们都研究人,研究人的身体,他的生产和经济活动的成果,他的社会组织方式,等等。但它们都不是人文科学,而是自然科学(生理学、解剖学等)或社会科学(经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等)。

  人文学科所独有的特点是其人文性。人文性是人文思维所特有的。人文性是这样一些学科所固有的,在这里,人无法把自己当作明确的对象,很难把自己确定为身体(经验给定性),或者是个体和社会单元或单位。可以对比一下,生理学、解剖学、医学都在研究人的身体,在这里,人可以明确地把自己确定为身体。还有经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在这里,人也可以明确地把自己确定为社会单元、个体。但是,当人作为精神活动的主体时,相对于自己而言,他是完全无法被界定的。比如在语言、文学和艺术的创造里,在哲学思维里,人不能被明确地确定为研究对象,这时,人文领域就开始了。

  无论人文作品的内容是什么,比如,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美学,古代印度的叙事故事,或者是罗马语言和日耳曼语之间的相互关系,或者是康德关于时间和空间的哲学,等等,在这里,我们遇到的都是另外一种人、另外一种理性的形象。我们把在其他文化和时代里体现的人的理性与自己的理性对比,对它们进行区分,并找到共性,这就意味着,我们在更大程度上成为自己,同时更人性的。这就是人文学的意义。

  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人文学界定为人和人类的自我认识的领域。这就把人文学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区别开了。

  在人文科学里,研究的主体与客体是一致的。就是说,人在研究自己。这里有个悖论,即自我反思、自我评价的悖论。这个悖论是人文科学的核心,它决定着人文科学的人文性和科学性之间的复杂关系。人文科学的人文性和科学性处在一定的矛盾之中。因为科学性要求获得关于所研究对象的严格的客观知识,然而,在人文科学里,研究对象就是人自己,但这个对象却无法被明确确定。

  人文科学就围绕着这个悖论建立起来:

  它们研究研究者自身,它们给命名者命名,正因为如此,在它们的中心位置,发生了语言自身、话语自身的分裂,出现了盲点,人面向自身的目光就落入其中。我们无法看到自己,关于这一点,巴赫金有很多描述。

  这样,在人文科学里,使它们成为可能的东西,即人认识自己的能力(人是唯一能认识自己的存在物),恰好使人文科学的科学性遭到怀疑。因为要完全科学地、客观地认识自己,这在人那里是不办不到的。因此,人文科学这个说法自身就是一种术语上的矛盾(оксюморон),因为它们的客体与它们的主体一致,但又不可能完全一致。

  那么,在人文科学里是如何解决这个悖论的呢?

  人应该认识自己,又不能彻底地认识自己。苏格拉底有个遗训,“认识你自己”,但是,人却无法遵循这个遗训。在人文科学里,认识过程有其独特之处,即建构性。在认识自己的同时,人也在建构自己。在人文科学里,人学离不开人的创造和塑造。这样,人文科学的任务不仅仅是研究人,而且还建立关于人的新符号、新概念和新形象。人的每一个自我描述的行为同时就是他的自我建构的行为。人处在通过自我认识而形成和塑造的过程之中。遗憾的是,人文科学的这个建构方面通常都没有获得应有的评价,无论在理论和实践上,还是在教学领域都是如此。

  自然科学教我们认识自然界。社会科学教我们认识社会。那么,人文科学教什么?与这个问题相关的是,为什么在当今世界里,人文科学越来越不被需要了?人文学者怎么做才能使自己的职业重新获得过去(18 和 19 世纪以及 20 世纪上半叶)所拥有的社会威望和革命性的作用呢?

  简而言之,人文科学能教给人的有:-理解自己,表达自己;-理解其他人并与之交往;-理解其他文化和时代;-理解人类的目的和自己在历史中的地位;-成为完整意义上的人;-在与其他个性发生创造性的相互作用中有意识地建构自己的个性。

  因此,对于全球的、全人类的文明发展而言,人文科学在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和需要。因为它们教人如何理解其他文化,其他时代,自己在历史中的地位,等等,这些都是现代人及其所从事现代职业所必须的。

  然而,人文科学经常遭到来自社会各界的批评。相应地,在最近二三十年以来,人文科学的威信(这里主要指英美的情况)开始下降了。对人文科学的批评主要包括一下几个方面:

  -它们不能带来任何实际利益;-它们脱离现代生活,脱离经济和技术的进步;-它们难于理解,使用复杂的、专业的语言;-大学里的人文科学研究无法保证良好的社会地位、工作与前程。因此,人文科学的文凭是没有用处的。

  然而,如果我们看一看事实的话,那么会发现另外一个景象。人文教育在现代社会里的作用是非常大的。统计表明,美国公司(调查对象是 652 个)的领导(经理)中有 65% 的人拥有人文科学的文凭。在英国的调查表明,在 650 个议员中有 65% 的人接受了人文和社会科学的教育,只有 10% 的人在自然科学领域里接受教育。人文教育为美国和英国的政治和商贸的领域里领导队伍提供了大约三分之二的人才。

  用人单位特别看中大学毕业生的这样一些品质:89% 的人最看重有效的口头和书面交往能力;81% 的人看中批判性思维和理性分析的风格,75% 的人看中善于把专业问题与伦理问题联系起来的能力。这些特质正好是人文科学培养的。

  尽管人文教育有这些好处,但是,2010年,在美国国家拨给科学研究的经费中,用于人文学科的只占 0.45%.至于说欧洲,在2007 和 2013 年之间,欧洲委员会每年用于资助科学的经费中,只有 1.06% 用于社会和人文学科。

  这里的比例失调是明显的,一方面,在最成功的商业公司领导中有 60% 的人,在议会议员中有 65% 的人接受的都是人文教育,但另一方面,拨款却是如此之少,只占科学研究经费的大约 0.5% 或 1%.在英国,大学生的总数在最近八年增加了13.5%.这个增长在人文科学系和自然科学系是不同的。数学系的学生人数增加最多,其增长率为 43.3%.增长率较少的是研究语言的系(包括英语和外语),这里的增长率只有 2.5%,在历史系和哲学系,学生的增长率仅为 0.1%.如果说这还不能表明学生对人文学科兴趣的衰落,那么,至少表明这个兴趣是非常小的。

  在美国的大学里,只有 7% 的大学生选择人文科学作为自己的专业,与上世纪 70 年代比减少一半。就具体学科而言,从 1970 和1971 年到 2003 和 2004 年,英语专业学生从7.6% 下降到 3.9%,语言学和文学专业学生从 2.5% 下降到 1.3%,历史学专业的学生从18.5% 下降到 10.7%.总体上减少一半。

  因此,可以谈论人文科学里发生的危机。

  人文科学危机的问题是今天高等教育体系里讨论最多的问题,尤其是在美国。在网络里可以查找一下,输入“人文科学的危机”,可以找到上百万个网页在讨论这个问题。

  着名的美国哲学家和法学家努斯鲍姆(Марта Нуссбаум)在其着作《不是为了利润。

  民主为什么需要人文科学》(2010 年)里表达了人文学者的这种情绪,以及他们的痛苦和失望:“实际上,在世界所有国家的小学和中学,文理学院和大学里,所研究的人文科学和各类艺术的总量都在减少。政治家们认为这些知识领域是毫无意义的和无用而多余的东西;当今时代为了保持在世界市场上的竞争力,国家必须摆脱一切无用的东西,于是,这些知识很快就丧失了自己在教学大纲里的位置,同时也丧失了其在父母和孩子大脑和心里的位置。”

  ①这里就出现一个问题,在这个危机里,过错在谁身上呢?危机的原因是什么?现在,在大学里通常认为,人们对人文学的兴趣下降的罪过在外部环境:劳动市场、经济、公司的贪婪、政府缺乏兴趣、大众社会中的消费观、过分追求新技术工艺、大学行政机构追逐利润(希望把大学变成有效工作的团体),等等。

  这些论断是有依据的。但是,人文科学的危机在人文科学内部也有其深刻的根源,因为它们与人类的异化了。因此,在人文职业领域工作的人自己应该哪怕是部分地承担对这场危机的责任。21 世纪的社会远离人文科学,是因为在 20 世纪,特别是在下半叶,人文科学自己脱离了自己的对象-人,转而研究文本,从而陷入到思想的自闭状态,丧失了对作为精神存在物对人的兴趣。人文科学患上了自闭症,对活生生的人的世界不感兴趣,只关注文本研究。

  人类历史上的伟大时代,比如 18 世纪,19 世纪,20 世纪的上半叶,都是由人文学者宣布的。启蒙时代是由哲学家、文学家们塑造的,比如伏尔泰、卢梭、狄德罗等。浪漫主义时代是由作家、诗人、语言学家和哲学家们宣布和确立的,比如德国浪漫主义是由施莱格尔兄弟、诺瓦利斯、席勒等人宣布的,英国浪漫主义是由威廉·华兹华斯(Вильям Вордсворт ,1770-1850)、柯勒律治(Сэмюэл Кольридж,1772-1834)、拜伦宣布的。法国浪漫主义由雨果、斯达尔夫人(мадам де Сталь,1766-1817)宣布的。无疑,人文意识曾经推动历史的进程。

  然而,今天,人类文明发展的新时代是由苹果公司和谷歌公司宣布的,是由技术工程师、政治家、遗传学家、物理学家们宣布的,而不再由诗人、艺术家、思想家们宣布,更不是由哲学名言或诗学的冥想来宣布的。

  人文科学丧失了自己改造的潜力,丧失了对社会意识发挥作用的能力。问题出在了人文科学的内部。大约在 20 世纪 20 年代,人文科学的方法论自身出现了错位,当时,在俄罗斯出现形式主义,30-40 年代在美国出现“新批评学派”,它们提出了这样一些新论点或新教条,即文学可以归结为纯文学性,文学性自身可以归结为纯文本性。在文学里,不再有形而上学、生平、心理学等,没有活生生的人,只有文本,以及文本间的相互作用。其结果是,文学研究变成了文本研究,不再是人学(человековедение),因此,更不是人学经营学(человеководство)了,即不再对人自身感兴趣,不再指导和引导人类了,而是完全集中于文本。文学研究在寻找文学自身的特点,即对文学而言,什么是文学所特有的。这种研究把历史、生平、哲学、形而上学都排除去,把文学自身也排除去,只剩下了文本。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文学即文本。这种研究方法影响到所有人文科学。因此,人文科学总体上丧失了对人和人类的兴趣。

  当然,完全忽视文本是不应该的。有两个概念,一个式包容式的,另一个式排除式的。人文科学应该是包容式的,而不应该是排除式的,即不应该从文本里排除任何东西,比如形而上学、生平、个性,以及所谓的精神性。相反,这一切都应该包含进来,否则的话,人文科学就会变成对死语言的研究。当今的文本研究就类似于拉丁语、希腊语的研究。它们都死语言,现在没有人用了。人文科学研究与现代性的关系越来越小了。对于保护文化而言,人文科学很重要,但是,与技术、经济现实,与处在时间中的现实、未来等都没有关系了。因此,这里说的不是让人文科学放弃对文本的研究,而是要求它们面向未来,向未来敞开。如果在人文科学里没有未来的位置,那么,在未来也不会有人文科学的位置。

  如上所述,人类知识有三个大的分支:自然科学研究自然界,社会科学研究社会,此外还有人文科学,它们研究人及其文化。见下图研究对象科学实践自然界自然科学技术社会社会科学政治学文化人文科学?

  前两个知识分支,即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都有自己的实际应用领域(实践)。自然科学在技术、技术工艺领域里找到自己的应用,在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基础上建立技术工艺领域,它改变自然界。这些技术工艺包括天上的飞机,地上的汽车,还有遗传技术、医疗技术等,它们可以改善我们的健康。

  在社会科学研究领域里,出现这样一些与研究相关的实践,它们可以改变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社会。这就是广义的政治学。

  如果说技术是自然科学的实际应用,那么政治学就是社会学科学的实际应用。有各类政治,比如行政管理政治,国际政治,经济政治,地缘政治等,这都是社会工艺领域,改变社会的实际方法。

  人文科学研究的对象是广义的文化,包括哲学、语言学、文学理论、艺术理论等等。是否有在这些科学基础上产生的实践,可以改变它们研究的对象呢?语言学研究语言,那么,语言学的研究是否可以对语言自身发生作用?文学理论的研究是否可以对文学的发展产生影响?艺术理论的研究是否可以对艺术产生作用?文化学研究能否对文化的发展、文化生活产生作用?

  我们目前无法回答这些问题。至少在大学里,没有人研究,也没有人讲授任何类似的东西。在人文科学里,没有任何符合自然科学里的技术工艺,或者社会科学里的政治学的东西。这是大学知识和教育体制里的一个空白,也是学术研究学科体系里的一个空白。在人文科学里,缺少任何实践的层面。

  需要指出的是,不能把这里的空白位置与原初的实践混淆。比如有文学创造实践,艺术创作实践,语言实践。但这都不是我们所说的那类实践,因为它们都是由人文科学研究的,属于第一个秩序上的实践。比如,语言实践由语言学来研究,文学活动由文学理论研究,艺术活动由艺术理论研究。但是,在这些理论之上,是否能够产生第二个层次上的实践呢?

  比如,我们研究文学,从事文学理论研究,研究文学、诗学,研究文学作品的情节是如何构造的,各种体裁(比如小说,悲剧等)的规律。所有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

  但是,如何利用这一切,如何处理它们?我们关于文学的这些知识如何对文学发展自身发生影响呢?

  这就导致了我们所谓的人文科学与社会之间的反向联系问题。可以研究文化,但是,积极的、从事创造的人们对人文学科的兴趣越来越少了,他们对技术、政治和自然科学的兴趣越来越大,因为这里有实践活动的空间。人文学科在这方面陷入绝境,它们没有社会需求,因为它们封闭于自身,与社会脱离联系,不关注社会问题,因此,也无法从社会获得反馈信息以促进自己的研究。

  然而,如果没有实践应用,人文学科就会像植物学没有植物栽培业、营林学(林木栽培业)和园艺学(园林栽培)一样。植物学也需要种植和栽培植物。或者,研究宇宙的宇宙学没有对宇宙的实际开发,没有太空飞行。这样的科学注定要成为经院哲学式的科学。

  我们提出一个问题,文化学对现代文化能产生什么影响?或者具体地说,理论诗学对我们今天的诗歌有什么影响?答案是明显的,因为实际上没有任何影响。为了能够产生这类影响,人文学科必须扩大自己的任务。

  一般而言,文学理论的任务之一就是制定文学创造的新可能性、新方法、或新风格。

  语言学的任务是建立新符号、术语单元或语法形态,它们可以扩展和丰富语言的内容和表现力。哲学的任务是设计新的共相和普遍概念,虚拟世界,随着电子工艺的发展,这些虚拟的世界将变得越来越真实、可感的,甚至是适合居住的。

  为 了 表 达 实 践 文 化 学,创 造 文 化 学的经验,我们提出一个术语:文化工艺学(культуроника,culturonics),这是人文技术工艺,文化领域的发明和建构活动。积极地改造文化就是文化理论研究的结果或前提。

  文化工艺学是建构文化行为的新形式,交往的新工艺,理解与创造的新模态。文化工艺学靠规划思维,即靠符号体系思维,它们还没有成为某种文化的实践和建制,而是构成整个文化领域可能形态的规划。如果说文化学是关于文化的科学,那么文化工艺学就是建立在这门科学基础上的工程艺术的总体。

  为了说明文化工艺学在人文科学中的位置,必须在人文科学里区分三个层次:

  1. 对象层面,即符号活动的原初形式(формы):语言、艺术、文化、价值、规范、习俗、信仰、礼仪、神话,它们构成了文化。

  2. 理论层面(对文化的研究),关于文化的科学,即所谓的文化学,关于文化的信息(информация)。

  3. 实践层面(新的,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在理论层面之上的层面,这个层面的活动已经不再是文化认识的对象了,而是以文化认识为基础,是元实践,是对文化对改造(трансформация),或者说是文化工艺学。

  如果我们用一个词汇游戏的话,可以说,这三个层次分别是:活动形式(формыдеятелтности);关于这些活动形式的信息(информация о этих формах);对这些形式的改造(трансформация этих форм)。文化工艺学就是改造。

  节日是文化元素,而且是文化的主要元素之一。节日是新习俗、新礼仪的引入。存在着一些个别的文化形式,比如文学、艺术、语言活动等等。节日把所有这些元素联合起来,表现文化的整体性。下面是三个节日,或者说是可能的三个节日,它们不久前在俄罗斯产生,可以说明什么是文化工艺学。

  11 月 22 日:词典日。大概在七八年前,这个节日被提出或发明,并开始推行。那么,这个节日产生的基础是什么呢?这里指的是词典的语言学和文化学的意义,而不仅仅是词典自身的意义。这里涉及到文化里的词典思维,不是文本的思维,而是词语、词典、百科全书的思维。这种思维方式在文化里占有越来越多的位置。网络恰好促进了这种思维的发展。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一天,因为这是符拉基米尔·达里(В。 Даль)的生日,他是俄罗斯最伟大的语言学家,四卷本活生生俄罗斯语言词典的编者。在11 月 22 日这一天,在我国各大书店里举办新词典发布会,老师向学生讲述词典对现代文化的重要性,比如,当我们要在网络里寻找一个词或说法时,首先向我们展现的是词典,任何一个搜索体系,都借助于词典来实现的。因此,词典思维在网络时代获得了特殊意义。

  2月23日:术语日(Праздник Терминалий)。

  在苏联时期,人们在这一天庆祝苏联军队,这是保卫祖国日。谁都无法解释,为什么现在要在这一天庆祝这样的节日。我们只知道,这个节日当时是由托洛茨基引入的。经过文化学和历史学研究表明,在古罗马,2 月 23 日这一天人们庆祝的边疆日,邻居之间的领土(庄园)都有自己的边界,他们在这一天把蜂蜜、牛奶带到边界以示庆祝。边界一方面把农庄隔开,另一方面也把它们连接起来。“术语”恰好就是边界的意思,因此,建立“术语日”这个节日的想法自然就产生了:把军国主义节日变成睦邻友好的节日,即术语日。

  4月21日:对立意识日,又叫知识分子日。

  众所周知,4 月 20 日是希特勒诞生日,他是法西斯代表,4 月 22 日是列宁诞生日,他是共产主义代表,这是苏联极权主义的体制。21 日这一天恰好处在 20 和 22 日之间。希特勒和列宁代表了极权体制,在它们之间的东西应该是与他们对立的。因此,21 日这一天可以被看作是与这两个人所代表的体制的对立物,是反极权意识的日子。庆祝这一天的人都是持各类形式的异见的人,他们代表对立的美学、对立的医学、对立的哲学,就是与任何极权规范对立的东西。

  这是三个新的节日,或者说是潜在的节日,因为它们还需要进一步的引入和推行。那么,建立这些新节日的活动属于什么类型的活动呢?是文化学吗?不是。建立节日的活动自身具有综合特征,应该将其归入到文化工艺学领域,这是文化工艺学,或者更广泛一点,可以说,这是人文发明的领域。人文发明可以对整个人文学领域进行更新,使之摆脱不久前陷入其中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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