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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发展历史与优势

时间:2019-11-26 来源:科学社会主义 作者:李莹,吕薇洲 本文字数:10347字

  摘    要: 研究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历程,必须结合拉美的经济现代化及政治民主化进程。自19世纪中后期由欧洲传入拉美后,社会民主主义在拉美经历了初步发展、潜在性发展、低落、崛起、受挫及调整五个阶段。目前,尽管拉美社会民主主义仍面临诸多难题,处于低迷态势,但自身具有的优势决定了其不会归于沉寂。

  关键词: 拉美社会民主主义; 民众主义; 政治民主化;

  在当前拉美纷繁复杂的左翼力量中,社会民主主义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19世纪中后期,社会民主主义自欧洲传入拉美,此后一个多世纪,经历了跌宕起伏的发展历程。目前,学界对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历史梳理,多以欧洲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为主线,结合几个标志性节点时期的拉美局势做简单嵌入式研究。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产生、发展固然与欧洲社会民主主义的对外传播密切相关,但根本在于拉美自身的政治土壤和政治生态。因此,必须紧扣拉美一个多世纪以来的经济现代化和政治民主化过程,尤其是拉美民主与威权周期性交替的独特政治民主化进程,对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展开研究。遵循这一研究理路,可将拉美社会民主主义一百多年的发展历程划分为初步发展、潜在性发展、低落、崛起、受挫及调整五大阶段。

  一、寡头独裁统治下的初步发展(19世纪中后期至20世纪初)

  19世纪中叶,拉美各国结束了考迪罗叛乱期,进入相对稳定的寡头独裁统治阶段。这一时期,随着资本主义发展,拉美社会结构发生了显着变化,工人阶级数量不断增多,工会团体开始出现,拉美现代工人阶级开始登上历史舞台,亟需系统的理论来武装自身、开展斗争。在寡头政权鼓励移民政策的推动下,欧洲移民大量涌入拉美,关注工人阶级利益的社会民主主义思潮也随之传入。1872年,远赴拉美躲避政治迫害的巴黎公社成员在阿根廷组建了第一国际法国人支部。此后,马克思主义的影响逐渐波及拉美大陆,拉美迎来了首轮社会民主主义发展高潮,墨西哥社会党(1878年)、阿根廷社会党(1896年)、乌拉圭社会党(1910年)等信奉社会民主主义的政党相继组建。这一时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呈现三大特点。

  1. 以工人协会或工会组织为发展载体

  早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借助工人协会和工会组织而发展,并在此基础上组建政党。譬如智利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可追溯到1850年成立的“平等社”。该组织积极宣传社会民主主义思想,并畅想建立一个纯粹群众性的或代表工人阶级利益的民主政党。墨西哥社会民主主义也是依托本国的劳工组织而发展。1853年,墨西哥出现首个劳动者组织———“个体劳动者互济会”。随着工人力量的壮大,1872年,墨西哥影响最大的工会组织“工人大同盟”成立。到1874年,同盟已拥有8000会员、28个分会,并在1875年举行的全国代表大会上公开提出了“工人有权自己决定劳动价值”的口号。1墨西哥“工人大同盟”在传播社会民主主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直接促成了墨西哥社会党的成立。可见,早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属于工人阶级性质的政党,致力于谋求工人阶级的利益,拉美各国工人团体的存在为社会民主主义的传播提供了最好的载体。
 

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发展历史与优势
 

  2. 处于寡头集团的镇压之下,发展空间有限

  拉美的寡头独裁统治以大地产制为基础,维护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和外国企业家等特权阶层的利益,对工人阶级争取政治经济权益的斗争运动进行严酷镇压。不仅如此,早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政党组织也遭受政府的严密控制。例如墨西哥社会党仅存在三年就被迪亚斯政府解散;墨西哥自由党自成立之初就遭受残酷迫害,无论是迪亚斯政权还是弗朗西斯科·马德罗政府,都对其采取高压政策,党的领袖流亡美国,仅通过国内的工人阶级组织展开活动。寡头独裁统治大大压制了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空间。

  3. 存在指导思想多元化和工人成分复杂化现象,战斗力和凝聚力不足

  早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存在指导思想多元化现象,其中既有革命的马克思主义、又有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还有无政府工团主义。这些思想的支持者们经常讧斗,大大削弱了社会民主主义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譬如阿根廷曾在1872年—1873年先后成立了“法国分会”、“西班牙分会”和“意大利分会”等三个第一国际分会,分别由来自法、西、意三国的移民组建。“法国分会”接受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指导,“西班牙分会”和“意大利分会”则信奉巴枯宁无政府主义。阿根廷社会党起初坚定批判无政府工团主义,但迫于其在工人中的强大感召力,出于团结工人罢工、反抗政府镇压的策略考虑,社会党经常与之妥协。其他拉美早期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也存在类似问题。另外,拉美工人阶级内部构成也复杂多样。从来源看,有的由庄园或种植园中的印第安人和非洲奴隶转化而来,有的源于自由的白人、印第安人和混血人种,还有的来自欧洲移民。从工作场所看,有的是手工业工人,有的是受雇于与出口产业密切相关的矿厂和铁路运输部门的工人,后者收入相对高些,与雇主谈判的实力强,但斗争性相比于前者要弱很多,容易转向改良主义。如此复杂的构成不仅使工人阶级难以组党,而且易于被统治阶级趁隙分化。

  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共产主义运动的分裂波及拉美,早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围绕如何看待十月革命、怎样选择斗争策略等问题发生严重认识分歧,组织裂变为奉行改良主义的社会党和主张暴力革命的共产党两派,拉美社会民主主义逐渐沦为改良主义的代名词。

  二、以民众主义为载体的潜在性发展(20世纪30年代至60年代中期)

  19世纪末20世纪初,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大分裂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受到严重冲击,大量社会民主主义政党走向泡沫化,保留下来的主张改良主义的老牌社会党,如阿根廷社会党、乌拉圭社会党等在国内政坛的影响力弱化。1929年资本主义大危机爆发,拉美寡头政权奉行的初级产品出口战略陷入严重危机,倡导自主工业化发展战略的拉美民众主义兴起,早期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竞争力日趋式微,社会民主主义在拉美的发展进入断裂期。然而,纵使早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走向衰败,但这一时期兴起的民众主义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社会民主主义发展的新载体。民众主义的兴起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呈现出新特点。

  1. 传播载体改变,呈现一种潜在性发展态势

  拉美民众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的联姻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民众主义产生于急剧转型时期,理论纲领带有短期动员色彩,这种非制度性特质决定了其获得政权后,必须将先前粗线条的、带有强烈激进色彩和政治动员性的纲领调整为稳定的、制度化的理论模式。可供选择的方案有两种:一种是创新已有理论,另一种是寻求与自身主张相契合的既有理论进行合作。第一种方案挑战性强且前途未卜,第二种方案成本低且可预见性强。在既有理论中,社会民主主义崇尚多党合作、关注中下阶层利益、维护民族独立等理念与民众主义相吻合。因此,20世纪60年代,民众主义接过社会党国际抛来的橄榄枝,皈依社会民主主义,并成为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支柱力量。可见,尽管民众主义起初并未将自身定性为社会民主主义,但从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历程看,民众主义自产生之初就自发地成为社会民主主义发展的有力载体。这一时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可以界定为以民众主义为依托的潜在性发展。

  2. 阶级基础多样化,不再单纯以工人阶级为基础

  进入20世纪,拉美中产阶级迅速发展并在政治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关于拉美中产阶级的内部构成,美国学者伯恩斯曾指出,“自由职业成员、学校老师和教授、官僚、军官、商人和参加了新生工人化的人,成为这一阶级的骨干”。2民众主义根据拉美社会结构的变化,将阶级基础定位为中产阶级领导的包括农民、工人在内的多阶级联盟。对此,拉美民众主义理论家阿亚·德拉托雷认为,拉美无产阶级是个刚刚形成的阶级,不似欧洲那样人数众多且发展成熟,而拉美中产阶级深受帝国主义压迫,具有强烈的反帝思想,在数量上比无产阶级多,又不像农民那样愚昧,因而应建立由中产阶级领导的包括农民、工人在内的多阶级联盟,并以此为基础创建政党。这一点突破了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单纯以工人阶级为阶级基础的传统理论。可见,随着民众主义的崛起,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政党基础呈现多阶级化的特点。

  3. 实行议会竞争与武装革命相结合的斗争策略

  与早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以暴力革命为主的斗争策略不同,拉美民众主义采取了议会竞争与武装革命相结合的灵活性斗争策略。譬如智利激进党人20世纪30—40年代连续三次问鼎总统宝座;巴西工党于20世纪40—60年代多次竞选获胜;墨西哥革命制度党更是在1929年大选胜利后,稳坐江山71年。在一些独裁统治国家,民众主义政党也改变斗争策略,发动武装起义。如秘鲁的阿普拉党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多次联合军人发动政变;哥斯达黎加民族解放党1948年发动内战,武装夺取政权,成为执政党;委内瑞拉民主行动党于1958年一举推翻反动政府等。总体上看,更多民众主义政党倾向于通过选举的方式上台执政,武装斗争仅是特殊形势下的一种被动选择。在获得执政地位后,他们的政治态度就会趋向温和。

  4. 由指导工人运动的理论武器上升为国家治理理念

  在寡头统治时代,拉美工人阶级的政治意识并不强,工人运动的诉求主要集中在改善工作条件、提高工资待遇等经济权益方面,至于参与政权、建立新社会等政治方面的诉求则仅停留在纲领层面,因而当时社会民主主义仅为指导工人运动的理论武器。20世纪30年代后,民众主义政党相继上台执政,推行了具有民众主义色彩的政策纲领。正是通过民众主义的执政实践,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才由最初的指导工人运动的理论武器上升为国家治理的方略和理念,也得以真正实现了本土化涅盘,获得了在拉美扎根、传播、崛起的坚实基础。

  三、军政权统治下的低落(20世纪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末)

  20世纪60年代,民众主义推行的“进口替代战略”进入了发展瓶颈期,结构性失衡的弊端逐渐显现,许多拉美国家陷入经济崩溃、生产衰退危机,人民对民众主义政权的不满与日俱增,拉美军人再次从幕后走向前台,在美国支持下,武力推翻文人政府。厄瓜多尔(1963年)、巴西(1964年)、玻利维亚(1964年)、阿根廷(1966年)、秘鲁(1968年)、乌拉圭(1973年)、智利(1973年)等国军人相继发动政变,建立起军事威权主义统治。20世纪四五十年代轰轰烈烈的民众主义运动走向低谷,国家层面的社会民主主义实践也低落下来。然而,这一时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并未中断,反而呈现出明朗化、开放化的新特点。

  1. 受到军政权的打击,组织活动受挫

  军政权上台后,对社会民主主义采取强力打压政策。如多米尼加军政府颁布禁令,取缔多米尼加革命党的新闻自由;乌拉圭独裁政府宣布乌拉圭社会党为非法组织,予以解散。拉美军政权对社会民主主义镇压最残酷的当属智利的皮诺切特政府。皮诺切特上台后即宣布实施党禁,将智利两大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社会党和激进党的活动视为非法,激进党主席安塞尔莫·苏莱两次被捕,后被驱逐出境。此后约500名激进党人被驱逐,党组织溃散,政治活动基本停止。军政府的独裁统治营造了一种高压氛围,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生存环境恶劣,进入了曲折发展时期。

  2. 运动仍有局部进展,影响更为深远

  军政权的镇压和美国的霸权干涉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受到阻滞,但经过20世纪三四十年代民众主义的执政实践,社会民主主义的理念已深入人心,其影响并没有在军政权的压制下萎靡,反而有了突破性进展。例如尼加拉瓜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反抗索摩查家族独裁统治的斗争更加坚强有力,武装力量不断壮大,终于在1979年推翻了索摩查独裁统治。又如1970年,智利社会党候选人萨尔瓦多·阿连德斩获总统宝座,阿连德声势浩大的改革将拉美社会民主主义运动推向了高潮,也使美国及其拉美仆从势力大为震惊,最后以武力血腥扼杀了改革。因此,这一时期社会民主主义的活动虽然受到限制,但影响力却在不断增大。

  3. 民众主义与社会党国际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突破

  如前所述,拉美民众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的联姻源于自身理论纲领的非制度性特质,但民众主义产生之初带有强烈的民族主义色彩,拒绝与拉美之外的任何政党和国际组织发生联系。直到20世纪60年代,在军事威权主义和美国霸权的双重压力下,它才开始寻求新的生存空间。这一时期,社会党国际也突破了之前仅关注欧洲问题的传统行为范式,极力声援拉美民族解放运动,寻求欧洲社会民主主义与拉美民众主义的共性,并把民众主义定性为拉美特色的社会民主主义,表达了意欲向拉美扩展影响的强烈愿望。社会党国际立场的转变,大大拉近了民众主义与社会民主主义的距离。1966年,社会党国际十大接纳委内瑞拉民主行动党、秘鲁人民党、哥斯达黎加民族解放党和巴拉圭二月革命党为观察员党,从而使来自拉美地区的成员党数量达到了6个。31976年,勃兰特担任社会党国际主席后,拉美社会民主主义与社会党国际的联系更加紧密,二者关系在这一时期有了实质性突破。

  四、军政权“还政于民”过程中的崛起(20世纪80—90年代)

  20世纪80年代是拉美历史发展的转折期,军政权十多年的反民主统治招致了广泛的批评和谴责,负债增长的发展模式贻误了经济改革的时机,导致债务危机爆发。重重危机之下,军人被迫退出政坛。在迫使军政权“还政于民”的过程中,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发挥了积极作用,赢得了复兴的宝贵机遇。阿根廷激进公民联盟、智利社会党、墨西哥革命制度党等10余个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上台执政,营造出一片粉红色拉丁美洲盛况,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进入了黄金时期。然而,这一时期,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缓慢发生变化,一些政策的推出也耐人寻味,普遍繁荣的背后隐藏着重重危机。

  1. 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导致身份标识丧失

  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上台后,面临军政府留下的烂摊子,严重的债务危机使经济面临崩溃的危险。1985年,拉美外债总额达3600亿美元,超过该地区全年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六个最主要债务国的外债占拉美地区债务总额的66.2%4,如何摆脱经济困境成为社会民主主义面临的头号难题。危机之下,执政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实施了与以往左翼立场截然相反的新自由主义改革。譬如墨西哥的卡洛斯·萨利纳斯在1991年国情咨文中首提“社会自由主义”,尽管他竭力突出社会自由主义的“社会性”,但难掩该政策的自由主义本性。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急剧右转,使其丧失了传统左翼身份标识,陷入名实不符的尴尬境地。

  2. 务实色彩浓厚,单纯为选举服务

  军政权还政于民后,拉美的政治钟摆由威权体制过渡到民主体制,大多数国家通过选举实现了政权的平稳、有序更迭。在民主体制的确立及稳固过程中,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却在缓慢发生变化。以前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具有明确的奋斗目标及纲领,即建立一个有别于传统资本主义的更加民主、自由、公平的社会,理论与实践高度一致。实现民主化之后,社会民主主义的务实色彩逐渐浓厚,单纯以谋求执政为目的。他们往往在竞选阶段允诺民众一些福利政策措施,但上台后为了平衡反对党及美国的压力,迅速把竞选承诺抛诸脑后,纵使破除阻力落实下去也大打折扣,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日益沦为选举型政党。

  3. 经济泡沫破裂和政治腐败使其光环褪去

  新自由主义改革给拉美带来了短暂的经济繁荣,然而这种繁荣是靠高估汇率、大量私有化、外资流入的自由化以及大举外债实现的,注定难以长久。1981年,智利的经济泡沫最先破裂,接着墨西哥(1994年)、巴西(1999年)爆发了严重货币危机,经济形势的逆转使拉美民众怨声载道,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执政陷入危机。祸不单行的是,社会民主主义的政治形象也显着下滑,深陷腐败泥潭。如委内瑞拉民主行动党卡洛斯·安德烈斯·佩雷斯在担任总统期间,多次发生腐败丑闻,于1993年遭到弹劾,锒铛入狱。墨西哥革命制度党的腐败也是备受诟病,萨利纳斯总统被揭露在任职期间贪污2亿美元,其弟弟也因非法洗钱而受到司法调查。经济下滑和政治腐败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光环逐渐褪去,面临下野的危险。

  五、新自由主义改革后的受挫及调整(21世纪以来)

  进入21世纪后,新自由主义的弊端完全显现。拉美经济持续低迷、失业率攀升、收入分配恶化、社会矛盾激化、罢工游行迭发。例如玻利维亚发生了工人罢工,墨西哥出现了恰帕斯反政府游击队运动,墨西哥城出现了40万工人和中产阶级的动员,委内瑞拉首都出现了民众和军队的暴动……4各种问题如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般迸发出来。推行新自由主义改革的绝大多数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大选中遭遇滑铁卢,阿根廷激进公民联盟、多米尼加革命党、巴拿马民主革命党、智利社会党等纷纷下台,墨西哥革命制度党更是遭遇了自1921年连续执政以来最惨烈的失败,于2000年大选中痛失总统宝座。大选的失利使社会民主主义痛定思痛,尝试进行调整与转型,以求走出低迷状态,但形势仍不乐观。

  1. 摒弃新自由主义政策,重新回归左翼本色

  政坛上的溃败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认识到盎格鲁萨克逊文明所推崇的新自由主义理论无法解决拉美问题,如果再继续坚持右转的政策理念,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将走入死胡同。于是他们开始摒弃新自由主义方案,重新回归左翼本色。2001年,墨西哥革命制度党十八大会议通过的《原则宣言》明确指出了新自由主义模式的伤害,恶化了革命制度党同社会阶层的传统联盟关系。2008年,革命制度党二十大再次强调党的左翼传统,新修改的党章规定:“党的性质是一个人民的、民主的、进步的和包容的政党,是以社会的事业、国家的最高利益为己任,是贯彻墨西哥革命的原则及其包含在墨西哥合众国宪法中的思想内容的政党”,“党的口号是‘民主和社会正义’”,“党的目标是要把党建设成为‘21世纪的先锋党’”。5在革命制度党的努力下,其左翼形象逐渐恢复。

  2. 积极谋求转型,调整更新发展理念

  当然,要扭转十多年的右翼政策取向,仅靠党的会议文件来宣告是远远不够的,单纯的回归传统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必须谋求新的发展理念。进入21世纪以来,智利社会党、墨西哥革命制度党、哥斯达黎加民族解放党、多米尼加革命党等均提出了新的发展理念。如多米尼加革命党提出,要将多米尼加建成一个政治经济独立,以自由、福利、平等、公正、团结、自主、合作、和平、勤劳、诚信、地区一体化、保护环境为目标和原则的社会。6这些新理念的提出,表明了拉美社会民主主义谋求实现转型和提升的强烈愿望。

  3. 力求走出低迷,但形势仍不乐观

  经过调整和转型,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竞争力有了一定提升,部分社会党重获执政地位。如2012年墨西哥革命制度党赢得大选胜利;智利社会党的米切尔·巴切莱特也于2014年再次荣获总统宝座,但仅一个任期过后,形势就发生逆转。在2017年11月的智利大选中,中左翼执政联盟候选人亚历杭德罗·吉耶被中右翼反对派联盟“智利前进”总统候选人塞瓦斯蒂安·皮涅拉·埃切尼克击败。在墨西哥,涅托政府执政六年,经济增长乏力,官场腐败、毒品泛滥、谋杀等犯罪活动猖獗。墨西哥革命制度党终因施政不力,于2018年7月在总统大选中痛失执政地位。2018年,古巴、委内瑞拉、巴巴多斯、哥伦比亚、哥斯达黎加、巴拉圭、墨西哥、巴西等国举行了大选。上述选举中,尽管左翼赢得了五场胜利,但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表现却差强人意,仅巴巴多斯工党获执政地位。古巴是共产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委内瑞拉执政党统一社会主义党则信奉21世纪社会主义,二者均不认同社会民主主义。哥斯达黎加大选中获胜的公民行动党和墨西哥大选中首度取胜的“国家复兴运动”一样,均是因政策分歧,从本国传统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中分离出来的新党,纵使留有老党的政策痕迹,但却没有加入社会党国际,左翼色彩较传统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也更为浓厚。这种现象在拉美各国社会民主主义发展中并不少见。事实上,近年来,因理论政策分歧而导致组织分裂的现象频繁发生,折射出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在党内理论认同及组织建设方面存在极大问题。

  结语

  当前,拉美社会民主主义走势低迷,但仍是该地区极具影响力的左翼力量,一些历史悠久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仍为本国执政党或执政联盟的成员,如尼加拉瓜桑迪诺民族解放阵线、乌拉圭新空间党、多米尼加革命党、阿根廷激进公民联盟、巴巴多斯工党等。科学评估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前景应从两方面着手。

  一方面,应肯定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具备四大优势:

  一是政策优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强调国家干预经济的传统左翼政策对于走“后发外生型”现代化之路的拉美国家来讲颇具成效。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是一种“后发外生型”现代化,既要完成西方传统现代化的任务,又要囊括发达国家最新的现代化成果,是一种高度浓缩型的现代化。因而现代化的任务非常艰巨,不能简单依靠市场自发调节来推动,而是需要强大的国家机器来发挥经济调控、政治稳定及社会调解的作用。国家干预主义是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传统政策特征,且其倡导的国家干预主义带有经济民族主义色彩。当前,拉美仍处于向现代社会转型阶段,经济现代化和政治民主化的任务远未完成,国家的作用非但不能削弱,反而需要加强。拉美现代化的独特性赋予了社会民主主义更多生命力。

  二是策略优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善于同其他左翼力量联合,大大提升了与右翼斗争的竞争力。由于历史原因,长久以来欧洲社会党对共产党不屑一顾,更遑论与共产党联合竞选。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则不同,在夺取政权的策略选择上,更善于与包括共产党、基督教民主主义等在内的其他左翼力量联合组成选举联盟,这在很大程度上壮大了联盟实力。譬如拉美历史最悠久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之一乌拉圭社会党早在1971年就与人民政府运动、基督教民主党、共产党等派别组成名为广泛阵线的左翼政党联盟,在经过30年的艰难成长后,终于在2004年获得执政地位,后又于2009年、2014年连续两次蝉联执政地位。可见,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如能继续与其他左翼力量形成稳固联合,充分发挥其在左翼联盟中的核心作用,将大大提升其在本国政坛的竞争力。

  三是历史优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百年经营为其再度兴起积淀了丰厚资源。一个多世纪以来,社会民主主义从拉美本土思想中汲取丰厚给养,最终形成了独具拉美特色、系统完整的理论纲领。其中,关注中下层民众利益、实现社会公正、提高福利水平等理念深入人心,许多施政方针被拉美政坛的中左派甚至右翼广泛接受,成为普遍的政策选择。在长期发展中,拉美社会民主主义也积累了相对稳定的阶级基础,拥有庞大的工会组织,政党组织的规模和整体实力也有了极大提升。经过百余年来的精心经营,社会民主主义已成为拉美政坛不可或缺的力量,百年积淀下来的丰厚资源是其再度兴起的强有力资本。

  四是现实政治生态环境优势。拉美急剧变动的政治生态环境为社会民主主义重振旗鼓提供了有利条件。当前,拉美政治形势处于急剧变动之中,阿根廷、智利、巴西等国右翼政治势力的上升使左翼运动受到极大打击,呈现“右进左退”的态势。客观地讲,拉美左右翼力量的博弈尚未尘埃落定。一方面,拉美右翼的发展前景并非一片光明。自2015年底以来,右翼获得了一连串胜利,但这些胜利的取得在很大程度上是利用左翼政权改革失误大做文章的结果,右翼根本没有提出解决拉美问题的建设性方案,纵使获得政权,也未必长久。况且右翼推崇的新自由主义早已备受诟病,其若想实现大范围的翻盘也很困难。另一方面,拉美激进左翼,特别是以委内瑞拉、玻利维亚等国为代表的新左翼政权面临的形势很不乐观。2019年年初以来,委内瑞拉政治危机已持续数月,使本已危机四伏的经济雪上加霜。右翼民意根基不稳、激进左翼受挫的政治生态环境,对于持中左立场的社会民主主义来说暗藏生机。

  上述四大优势决定了拉美社会民主主义不会归于沉寂。但另一方面,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发展也面临诸多难题。

  一是加强理论创新,制定出切实解决拉美问题的纲领。拉美各国国情不同,但也面临着一些普遍性问题。当前,最为棘手的问题是如何挽救长期颓迷的经济走势,拉美社会民主主义能否制定出摆脱经济停滞状态的政策纲领是赢得民心的关键。2019年,拉丁美洲地区经济增长仅1.4%,严峻的经济形势对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来说是巨大的挑战。自20世纪三四十年代首次执掌政权至今,拉美社会民主主义主要运用了结构主义、温和依附论、新自由主义、新结构主义等多种本土及外来经济理论。上述理论均在一定历史时期内对拉美的经济发展发挥了不同程度的作用,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存在着局限性,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理论创新势在必行。

  除提振经济外,拉美各国还面临其他问题,如暴力、公共安全、社会不公、教育落后等。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在制定政策纲领时,应更多关注上述问题,彰显左翼传统特色。总之,能否实现理论创新、制定出切实解决拉美问题的纲领是其走出低迷的关键。

  二是加强组织建设,增进党内团结。拉美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内部构成复杂,极易出现政见分野。当党内存在政治强人时,这种分歧尚能控制,一旦失去强势领导,组织即面临分裂危险。拉美众多社会民主主义政党都经历过分裂之痛。譬如拥有百年历史的阿根廷激进公民联盟在进入新世纪以来分裂频发,智利社会党、委内瑞拉民主行动党和哥斯达黎加民族解放党等也几经分合。这些从母体分裂出来的政党大都推出候选人参加了本国大选,从而瓦解了自身的选民队伍,分散了选票,大大削弱了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竞争力。因此,针对党内成员多样化的现实,拉美社会民主主义应竭力统一党的思想意识和奋斗目标,整合各方不同利益需求,求同存异,以谋求最大公约数。这就需要制定统一、明确、包容性强的党章和行动纲领,消除派系争斗,减少内耗,增加党内团结。

  综上所述,当前,对于拉美社会民主主义而言,能否充分利用四大优势,在保持传统左翼政策标识的前提下,解决所面临的难题,是其摆脱低迷状态的关键。这也是从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百年发展历程中得出的启示。

  注释

  1陆国俊、金计初:《拉丁美洲资本主义发展》,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67页。
  2[美]E·布拉德福德·伯恩斯等着:《简明拉丁美洲史》,王宁坤译,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9年版,第191页。
  3崔桂田、蒋锐:《拉美社会主义及左翼社会运动》,山东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251页。
  4(5)陈平:《新自由主义的兴起与衰落》,世界知识出版社2008年版,第177、319页。
  5徐世澄:《墨西哥革命制度党为何能东山再起》,《拉丁美洲研究》2012年第10期。
  6崔桂田、邹焕梅:《拉丁美洲社会主义运动现状和走势研究》,《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12年第3期。

    李莹,吕薇洲.拉美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历程及其特点[J].科学社会主义,2019(05):14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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