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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剧变下阿拉伯国家青年问题的挑战和治理成效

来源:中国青年研究 作者:陈越洋
发布于:2021-02-08 共11718字

  摘    要: 自2010年中东剧变爆发以来,乱局的导火索—青年民生问题始终未得以明显改善。“青年膨胀”现象是阿拉伯国家人口构成的典型特征,也是阿拉伯国家多年来局势动荡的关键性深层因素。因政府治理能力不佳,青年民生问题积重难返,与其相关的就业、教育、健康等基础指数均不理想。同时,“瓦斯塔”现象导致的腐败盛行、连年的战争冲突、极端主义的蔓延等因素使得该地区青年民生抗议活动接连不断,社会治理危机不断衍生。本文引用权威机构最新数据对上述因素进行分析,并在此基础上,对阿拉伯各国政府、全球非政府组织制定的阿拉伯国家青年政策、发起的青年项目成效进行评估,总结中东剧变以来阿拉伯各国青年民生问题的治理水平与治理成效。

  关键词: 阿拉伯青年; 民生问题; 现状; 治理;

  21世纪的第二个10年对阿拉伯国家而言充满艰难。2010年中东剧变爆发,波及该地区超半数国家,民众示威一浪高过一浪,一批强人政治、老人政权崩塌。这场剧变持续了数年之久,然而乱局的导火索—青年民生问题始终未得以明显改善,这直接导致2018年底又一波抗议浪潮在阿拉伯多国爆发,突尼斯、约旦、阿尔及利亚、苏丹、埃及、黎巴嫩、伊拉克等国反政府示威频现,皆针对政府的经济举措与社会治理危机。2020年初,新冠疫情肆虐全球,各国经济发展计划均受到重击,这对于本就经济发展表现不佳的部分阿拉伯国家而言,无疑雪上加霜,青年民生问题面临愈加严峻挑战。

  一、阿拉伯国家青年人口构成与民生问题现状

  1.“青年膨胀”(Youth Bulge)是阿拉伯国家人口构成的典型特征

  阿拉伯国家地处欧亚非重要枢纽地区,22个国家总人口近4.5亿,国情差异大,发展也极不均衡。有的是较为富裕的产油国,如沙特、阿联酋;有的是长期战乱不断、大量难民流离失所的动荡国,如利比亚、巴勒斯坦、伊拉克;有的是长期遭受西方严厉制裁的国家,如叙利亚、也门。“青年膨胀”是阿拉伯各国人口构成的典型特征,因此青年民生问题是该地区每个国家共同的关键性议题。
 

中东剧变下阿拉伯国家青年问题的挑战和治理成效
 

  所谓“青年膨胀”,就是指青年人在人口总数中所占的比例已达高峰[1]。这会给相关国家带来高失业率和不充分的就业率,是社会动荡的重要因素。10年前,中东剧变爆发之时,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发布了一份题为《全球各大宗教人口及分布》的报告,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个数字就是穆斯林世界远比面临人口老龄化的西方工业化国家以及大多数其他国家要年轻(见图1),15~29岁人口占据总人口最大比例[2]。10年来,阿拉伯国家的“青年膨胀”现象日趋严重,平均年龄中位数为26.83岁[3],25岁以下人口占到地区总人口数的一半以上,15~24岁年龄段的青年群体占到人口总数的20%[4]。以该地区人口第一大国埃及为例,18~29岁的青年人口为2020万,相当于人口总数的21%;15岁以下的人口占总人口的34.2%,65岁以上人口仅占3.9%[5]。在这种情况下,人口结构若与经济社会发展不相协调,人口红利非但不能发挥作用,这种结构性安全风险极易转化为社会结构安全问题。在强人政治时代,严重的贫富分化、社会分配不均或许可被暂时掩盖或镇压,但当世界性金融危机、新冠疫情公共卫生危机、全球青年运动浪潮等因素波及这些国家时,勉强维系社会稳定的脆弱丝线不免戛然而断。“青年膨胀”现象是阿拉伯国家多年来局势动荡的关键性深层因素之一。

  图1:全球各大宗教人口年龄中位数
图1:全球各大宗教人口年龄中位数

  数据来源: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2. 阿拉伯国家政府治理能力欠佳导致青年民生问题积重难返

  2019年世界银行“全球治理指标项目”发布的数据显示,2010—2018年间,埃及、伊拉克、黎巴嫩和苏丹四国的政府治理能力指标得分(该项目政府治理能力指标最高得分为2.5,最低得分为-2.5)分别从-0.37、-1.2、-0.28、-1.34下降到-0.58、-1.32、-0.64、-1.62,这意味着这几个国家政府的治理能力在中东剧变之后均呈下降趋势[6]。因政府治理能力不佳,青年民生问题积重难返,与青年民生相关的就业、教育、健康等基础指数均不理想,主要表现为:常年高失业率、教育成效不佳、健康状况堪忧等。

  (1)供给侧结构性矛盾是该地区青年高失业率背后的主要原因。尽管阿拉伯各国政治、社会、经济条件大不相同,但青年失业是整个地区共同面临的挑战。近30年以来,这些国家的青年失业率一直高居世界第一,平均失业率在2017年达到了30%,远高于13%的世界均值。其中,失业率最高的是巴勒斯坦(43%)、沙特(42%)、约旦(36%)与突尼斯(36%)(见图2)[7]。只有卡塔尔的青年失业率低于世界平均值,这或许得益于其公共部门吸纳年轻就业力的能力。

  图2:中东剧变以来中东北非国家青年失业率
图2:中东剧变以来中东北非国家青年失业率

  数据来源:布鲁金斯学会多哈分中心(Brookings DohaCenter)。

  阿拉伯各国青年高失业率呈现出三个“远超”:一是青年失业率远超成年人失业率。2017年,中东北非地区的青年失业率比成年人高出2.7%,这个差值远高于世界平均值,仅次于南亚(2.8%)。二是女性失业率远超男性,约为3倍左右。三是非海合会国家失业率远超海合会国家(沙特、科威特、阿联酋、卡塔尔、阿曼、巴林),约为2倍[8]。

  青年高失业率是多种因素叠加导致的,但阿拉伯国家青年失业率常年持续处于高位,供给侧结构性矛盾是主要原因。2018年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调查报告》(Doing Business Survey)显示,阿拉伯国家的平均排名在190个经济体里仅列第115位[9]。在供给侧,政府无法创造出足够多且良好的就业机会,政府等公共部门有限的就业机会导致了私营企业用工等工作机会的扩张,但后者提供的福利与保障较低。在巴勒斯坦、埃及和突尼斯,私营企业、个体等非正规行业的青年就业率高达80%[10]。在需求侧,公共部门高酬劳、高福利及工作稳定性持续吸引年轻人,但岗位稀缺迫使他们延长等待就业的时间,同时也导致非正常竞争的出现[11]。良好的就业机会过少,导致部分青年选择创业或成为个体户。据现有数据,阿拉伯国家青年参与早期创业活动的平均比例(9.3%)低于世界均值[12]。青年创业者面临的一个主要障碍是缺乏融资渠道。阿拉伯国家的信贷渠道在190个经济体中位列第130名,青年缺乏信贷历史或可抵押物[9]。

  此外,阿拉伯国家青年就业还呈现出性别特征。过去50年,年轻女性的受教育程度得到极大提升,但她们的劳动参与率并没有随之上升。2017年,中东北非地区仅有15%的年轻女性属于活跃劳动力,排在倒数第二位的地区该比例为36%[7]。这说明,与其他地区的女性相比,阿拉伯国家的女性更难进入劳动力市场,且更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2)教育进步与发展成果间存在差距是阿拉伯国家教育体系面临的最大挑战。近30年来,阿拉伯国家各国政府一直致力于提升本国公民的教育表现,提高识字率、入学率,提供公平的受教育机会,并取得了明显成效。阿拉伯国家基础教育的净入学比例从1999年的78.8%上升至2012年的88.4%,略高于发展中国家88.3%的平均值,接近89.1%的世界平均值。地区内许多国家都近乎完成全民接受基础教育的目标,更高层次的教育也有所进步—中学教育与高等教育入学率在1970年到2003年间几乎上涨了3倍。此外,青年女性的教育程度持续提升,性别差距正逐渐缩小。1990年,识字率的男女比为100∶90,到2010年,这一数据为100∶95。在海合会国家,青年女性的教育参与度超过了男性。即使在极端保守的家庭中,青年女性的教育成就也常常受到鼓励和重视。卡塔尔和阿联酋男性与女性的大学入学率居世界榜首。

  然而,中东剧变的爆发暴露了阿拉伯国家教育体系存在的巨大问题,即教育进步与发展成果之间存在差距。这一现象可用来解释为何阿拉伯国家的经济增长与贫困减少并没有伴随教育的进步同时发生。重文轻理,教育系统缺乏灵活性,教育所提供的技能与劳动力市场不匹配等是主要症结所在。2003年以来,阿拉伯国家参加了几轮国际数学与科学趋势研究(TIMSS),得分一直低于世界平均分(500分),大部分国家的得分甚至低于国际中等水准(475分)。其他国际标准化测试,如国际学生评估计划(Programme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国际阅读素养进展研究(Progress in International Reading Literacy Study)等的测试结果同样显示,阿拉伯国家的得分远低于平均水平。在高等教育阶段,由于高学历并未带来相应的高收入与稳定的生活,年轻人开始怀疑高等教育的价值。2002年,地区平均高等教育入学率为20%,2008年为23.7%,高等院校入学率未显着提升。中东剧变中,走上街头的示威游行者具有高等教育背景的青年占有相当大的比例,“毕业即失业”是这些国家大学毕业生普遍的境遇,这反映出该地区的教育未能培养出合格的劳动力人才,并凸显供求间的不匹配。中东北非地区三分之一以上的雇佣者都认为,劳动力技能不足是商业发展的主要障碍,这一比例是世界上最高的。

  面对这些挑战,阿拉伯各国政府已经开始思考并推行教育改革,包括重新规划大学课程体系、增加职业培训项目、加强生涯指导等。博雅公关(BursonMarsteller)发布的2019年阿拉伯青年报告数据显示,大约73%的青年十分关注所在国家的教育质量问题。在教育水平相对较高的海湾地区,这一数据也高达70%。49%的青年对所在国家的教育规划表示不满,这种不满主要体现在对教育质量的担忧和所教的技能不适合社会生存的需要。这一数据在叙利亚、黎巴嫩、约旦、巴勒斯坦等国达73%[15]。

  (3)常年动荡战乱导致阿拉伯国家青年身心健康状况堪忧。阿拉伯国家地处中东地缘政治复杂地带,长期局势动荡,存在多个冲突聚集中心,中东剧变所引发的内战使得该地区遭受政治暴力或冲突影响的国家数量大幅增加,多个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与国家发展落后于全球平均水平。鉴于巨大的社会经济障碍,阿拉伯国家青年的健康问题未受到重视,部分国家的医疗系统无法满足青年的健康需求。Ali-Mokdad健康指数与评估研究所2014年公布的一份报告,将阿拉伯国家分为高收入、中等收入与低收入三类,研究结果总体上证实了社会经济决定因素与青年健康情况之间的联系,即低收入国家的青年面临更多的致死原因,因为这些国家的青年面临交通网络不发达、高额的自付费用、医疗资源紧张等问题,这加剧了他们的生理健康问题。(见表1)

  表1:15~29岁青年主要致死原因
表1:15~29岁青年主要致死原因

  数据来源:Ali-Mokdad健康指数与评估研究所。

  此外,阿拉伯国家青年的心理健康状况同样堪忧,全世界大约20%~25%的青年人口饱受心理健康问题的折磨,这一比例在阿拉伯国家更高[16]。研究表明,阿拉伯国家罹患抑郁症的人口数在全球排名第二,仅次于东欧[17]。“全球疾病负担”(Global Burden of Disease)的数据显示,2010年,该地区超过5%的人患有抑郁症,人们的平均寿命因此缩短了1.3%[17]。鉴于社会文化和宗教禁忌,实际数据可能比官方统计的数据更高。经济表现较为出色的海合会国家自杀率最低,而那些长期遭受战乱的国家青年自杀率呈上升趋势,因为抑郁、焦虑障碍、惊恐障碍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等都是人类经历战争后最常见的临床诊断。

  二、中东剧变以来阿拉伯国家青年问题的主要挑战

  1. 青年民生抗议活动接连不断,社会治理新危机不断衍生

  中东剧变爆发近10年来,青年民生抗议活动在各国此起彼伏,面粉、汽油等日常消费品涨价,社交软件收费等均成为示威抗议的导火索。2010年以来,22个阿拉伯国家中的17个国家发生不同程度的动荡(见表2),并引发持续时间更长、对国家和地区危害更大的内外部战乱。当前,发生乱局的阿拉伯国家似乎陷入一个恶性循环,即(青年)民众因不满民生而引发抗议示威,进而引出民主要求,导致政权更迭或内阁更换,平息民怨后政府出于安全考量回应改革的呼声,却没有探究民众不满情绪的根本原因,振兴经济效果不明显,民众不满情绪再次积聚,抗议运动卷土重来。(见图3)

  图3:发生乱局的阿拉伯国家陷入恶性循环
图3:发生乱局的阿拉伯国家陷入恶性循环

  表2:2010年以来阿拉伯国家爆发的青年民生抗议活动
表2:2010年以来阿拉伯国家爆发的青年民生抗议活动

  表2:2010年以来阿拉伯国家爆发的青年民生抗议活动
表2:2010年以来阿拉伯国家爆发的青年民生抗议活动

  以埃及为例,10年间爆发的规模大、时间长、混乱程度强的民生抗议浪潮已达4轮,其间大大小小的抗议活动更是不计其数,政府多次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据统计,在穆尔西执政的一年时间内,埃及国内抗议示威活动发生了9000多次。2011年1月,受突尼斯“布瓦吉吉事件”波及引发的大规模民众抗议直接导致穆巴拉克总统下台;2012年6月穆尔西总统上台,由于认为其未能兑现竞选时提出的“百日计划”改革承诺,2012年11月、2013年6月埃及分别爆发了两次大规模抗议;穆尔西政权被推翻后,2014年6月塞西总统上台,但埃及国内仍经济萎靡,2019年9月,埃及各地爆发了自中东剧变以来规模最大的抗议活动,示威者要求卷入反腐丑闻的塞西总统下台以铲除政府腐败和终止紧缩措施。由此可见,10年来,埃及的改革并未取得让民众满意的改善,这种情况在中东剧变发生动荡的国家中并非个案。如今,叙利亚、也门、利比亚等国陷入了往复内战,不仅治理危机恶化,更衍生出新的危机:难民外逃、国家部落化、区域冲突加剧。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的报告指出,倘若内战持续不停,也门将于2022年成为世上最贫穷的国家,届时约有79%的人口生活于贫困线以下,更有65%的人口将会生活在极端贫困的状态中。

  2. 腐败指数居高不下,“瓦斯塔”现象在青年中日益盛行

  中东剧变以来,发生动荡的阿拉伯各国政府加大反腐败力度,但收效甚微,无法获得民众普遍认可。以约旦为例,在过去的两年里,政府修订了《反腐败法》,规范政府机构的采购流程,加强监督,减少非法所得。然而,仍有高达86%的约旦人认为腐败问题是当前国家面临的最大挑战,一方面网络犯罪法的滥用正在限制公民和民间组织的言论自由,也削弱了他们在促进社会责任方面的能力;另一方面,信息不公开也限制了他们举报和声讨腐败行为的努力[19]。

  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每3年发布一份《中东北非国家腐败指数》(GCB MENA Report)。2019年,该机构对约旦、黎巴嫩、摩洛哥、巴勒斯坦、苏丹、突尼斯6个阿拉伯国家的6600名公民进行了采访。调查显示,上述6国中65%的民众认为自己国家的腐败情况在过去12个月内有所恶化,这一比例在苏丹高达82%,其余5个国家比例在53%~68%之间。66%的民众认为政府在反腐方面不作为,持这一观点的民众比例在黎巴嫩、苏丹、摩洛哥分别高达87%、80%、74%[20]。与透明国际2016年发布的报告相比,数据基本持平,腐败指数仍居高不下。

  另一方面,阿拉伯国家特有的“瓦斯塔”(Wasta)现象的日益盛行使得青年逐渐成为“初级腐败”的“行贿人”与受害者。“瓦斯塔”一词是阿拉伯语“?????”的音译,原意为“中间人、中介”,指社会关系丰富、人脉广并有一定影响力的人。该词源于阿拉伯部落文化,早期的阿拉伯贝杜因人是以氏族部落为单位在沙漠旷野过游牧生活的,部落属性极强,当部落同伴遇到困难时,“瓦斯塔”便会动用一切关系、不惜一切代价挺身而出、拔刀相助。英国社会学家罗伯特(Robert B.Cunningham)、亚辛(Yasin K.Sarayrah)认为,“瓦斯塔”现象就是阿拉伯式社会关系的代名词,它是认识整个阿拉伯国家的钥匙,甚至被称为“维生素W”[21]。如今,“瓦斯塔”现象的内涵发生了改变,由为部落争取利益发展为“利用私人关系通过非规范渠道获取额外资源”,并逐步演化为“初级腐败”。超三分之一的阿拉伯民众在日常生活中会使用“瓦斯塔”,它是人们获取公共资源的“常规”途径,医疗、就业、教育等与民生休戚相关的行业是使用“瓦斯塔”最多的领域;大多数阿拉伯青年表示自己在求职、入学、就医等场合均有过遭受不公正待遇与“暗箱操作”的经历,即拥有“瓦斯塔”资源的人优先占有资源。但同时,这些遭受不公的受害者又利用“瓦斯塔”为自己谋求更多的机会,进而发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行贿。大多数年轻人在求职中都依靠家族人脉,家庭人脉越广,他们的求职就越顺利,这就是“瓦斯塔”所发挥的作用(见表3)。43%的民众表示使用“瓦斯塔”后他们能获得更好的服务与资源。据统计,阿拉伯国家年轻人行贿的比例高于年长者,35岁以下民众行贿的比例是33%,55岁以上民众的比例是22%[22],因为“如果不使用瓦斯塔,他们就无法获得所需要的服务与资源”。

  表3:部分阿拉伯国家青年求职途径的调查(2012—2013)(%)
表3:部分阿拉伯国家青年求职途径的调查(2012—2013)(%)

  数据来源:国际劳工组织(ILO)。

  3. 战争与冲突造成的强制移徙导致部分国家青年居无定所生活动荡

  战争与冲突造成的强制移徙是部分阿拉伯国家面临的最严重社会问题之一。中东剧变持续多年,经年累月的战乱造成数以千万计的叙利亚、巴勒斯坦、利比亚、伊拉克、苏丹、黎巴嫩等国公民流离失所,各国难民问题突出。2014年,世界上流离失所人口中近41%来自阿拉伯地区,大于2200万人,这一数据几乎是15年前的5倍[23]。这些弱势群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青少年和儿童。

  长期的流离失所导致青年无法接受良好的教育,这加深了强制迁徙的负面影响。以叙利亚为例,自内战爆发以来,有90%的6~17岁叙利亚难民儿童和青少年失学。2013年,流离境外的280万叙利亚难民中,只有不到35.9万人接受了正规的小学或中学教育[24]。2014年,在约旦的叙利亚难民人口有约80万人,扎塔里(Zaatari)难民营(最大的难民营,有近16万难民)有记录的中学入学率女生为24%,男生为15%[25]。在黎巴嫩的叙利亚难民,总入学率为19%(青年男性为16%,青年女性为24%)[26]。与叙利亚内战前的入学率相比,难民在收容国的失学情况十分严重。

  4. 阿拉伯国家青年饱受恐怖主义与极端化思想的危害与侵蚀

  近年来,全球各国都深受恐怖主义与极端主义的危害,阿拉伯国家更是成为恐怖与极端袭击事件的频发地。2000—2014年间,全球发生的恐袭事件共98242起,发生在阿拉伯国家的为26058起,占全球总数的36.1%,死亡人数占全球总数的43.68%[27]。该地区青年饱受恐怖主义与极端化思想的危害,但同时他们又成为这些极端组织与势力的招募对象,由于青年普遍存在被排斥感和缺乏机会感,极易被这些组织宣扬的所谓“民主”“自由”所吸引,进而加入组织为其效力。如“伊斯兰国”培训儿童成为“哈里发国的新世代”,设立训练营向15岁及以下儿童灌输极端伊斯兰圣战思想,教导他们以消灭异教徒为人生目标,满16岁则接受军训。在叙利亚有伊斯兰国武装分子绑架大批库尔德族儿童,对他们进行洗脑,强迫学习极端宗教思想及观看杀人和自杀攻击影片,培育他们成为自杀式袭击者。在当前非传统安全因素不断上升的背景下,若青年问题得不到重视与改善,极易与安全问题产生联系,反而成为危害国家、社会安全的不稳定因素。

  三、阿拉伯国家政府对青年问题的治理与成效评估

  1. 阿拉伯各国制定青年政策,各国民间组织发起青年项目

  面对上述青年民生问题的挑战,近年来,阿拉伯各国政府采取相应改革措施,如一些政府制定了国家青年战略(见表4),涵盖了青年政策的许多维度,包括移民、健康、教育、就业、文化、公民政治参与等,并由专门的部门负责实施与管理,但也有部分国家至今未制定专门的青年政策[28]。阿拉伯国家联盟将青年问题作为发展问题的重中之重,并于2013年在开罗组织了阿拉伯青年峰会(Youth Arab Summit)。(续表)

  表4:各国国家青年政策与关注青年的公共机构
表4:各国国家青年政策与关注青年的公共机构

  资料来源:国家青年政策(National Youth Policy)数据库,登录时间:2018年9月3日,Youthpolicy.org。

  针对青年民生问题中最严峻的就业危机,阿拉伯国家制定了大量的就业与创业倡议,并由非政府组织参与实施。2007—2014年间,仅埃及就实施了超过180个青年就业相关项目[29]。2004年成立的因贾兹·阿拉比(INJAZ Al-Arab,意为“阿拉伯人的成就”)组织为阿拉伯世界的青年提供就业与创业培训。2008年,卡塔尔的谢赫·莫扎·宾特·纳赛尔王妃发起了西莱泰克基金会(Silatech Foundation,Silatech是阿语音译,意为“你的联系”),将阿拉伯青年与工作资源联系起来,帮助他们开创自己的事业。

  2. 全球非政府组织、知名智库高度关注阿拉伯青年问题

  近年来,阿拉伯地区的青年发展备受全球非政府组织、知名智库研究人员的关注,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劳工组织、布鲁金斯学会等机构通过成立研究小组、发起调研、发布报告、进行民调等形式密切关注阿拉伯国家青年的民生现状,呼吁各国政府加大对青年的关注与投资。

  世界银行2 0 0 7年发布的《发展与下一代》(Development and the Next Generation)报告称,对青年的投资能促进经济的增长,它的重要性在阿拉伯国家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为突出,因为这里有世界上最多的青年人口和最高的青年失业率[30]。2009年,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与贝鲁特美国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 of Beirut)合作发起了“阿拉伯世界青年”(Youth in the Arab World)倡议[31]。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发布了24份关注青年发展问题的国家人类发展报告,其中5份关于阿拉伯国家。世界银行与国际劳工组织发起了多项倡议,包括“青年就业全球伙伴关系”(Global Partnership for Youth Employment)、“泰格伊姆倡议”(Taqeem Initiative,Taqeem是阿语音译,意为“评估”),关注阿拉伯国际青年就业与自我评估[32]。

  世界银行前行长詹姆斯·沃尔芬森(James Wolfensohn)离职后在布鲁金斯学会创立了沃尔芬森发展中心(Wolfensohn Center for Development),加强对阿拉伯青年的研究。该中心2006年发起“中东青年倡议”(Middle East Initiative)研究青年民生问题,包括教育、就业、婚姻、住房、信贷,以及这些因素在年轻人的“等待期”(Waithood)中如何互相关联。研究表明,阿拉伯青年在社会与经济生活中持续被排斥。

  关于阿拉伯国家青年的民意调查较具影响力的分别是博雅公关(Burson-Marsteller)发布的《阿拉伯青年调查》(Arab Youth Survey)以及盖洛普咨询公司(Gallup)与西莱泰克基金会联合发布的西莱泰克指数(Silatech Index)。

  3. 阿拉伯国家青年政策与青年项目实施效果不佳

  中东剧变爆发后,博雅公关2012年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中东地区年轻人最为关注的首要问题是“挣一份公平的工资并拥有一个家”。7年之后的调查数据表明,这一情况没能得到显着改善,经济危机、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和失业问题仍然是当前青年主要关心的问题。可见,阿拉伯各国政府的青年政策与全球知名组织与机构的工作并未获得预期的效果。

  导致这一情况的原因可能有四个。一是青年项目的目标设计与实际需求的差距。以阿拉伯国家发起的青年就业项目为例,其中大部分都只注重技术技能培训以及软实力培训,真正与创业训练、就业服务相关的内容只占所有项目的不到10%。青年无法通过就业项目获得操作性强的指导与训练[33]。二是因该地区青年原始数据缺乏给研究工作带来巨大挑战,影响了项目的推进与有效实施。2004年,世界银行为年度旗舰报告做前期调研时,研究者们面临一项巨大挑战,即关于阿拉伯青年的原始数据太少,他们不得不在接下来的10年时间里收集大量关于青年的数据,但这影响了项目的正常推进计划。三是阿拉伯国家官方对相关机构研究给出的政策建议回应较弱。大多数国家只是有限地在零散的几个领域推行这些方案,而这些方案的规划也只能部分满足青年的需求。四是地区的政治不稳定导致项目中断。前文提到的沃尔芬森发展中心发起的“中东青年倡议”,研究青年在社会经济中被排斥的现象。随着中东剧变爆发,这一项目在2011年停止了工作。

  在阿拉伯世界,65%的人口年龄不到30岁,青年民生问题不应被视为国家发展的负担与障碍,而应是解决该地区发展问题的关键性着力点。在全球经济不景气导致青年民生问题空前严峻的形势下,阿拉伯国家内部青年民生与社会结构性矛盾更为凸显,若政府能将青年发展作为重中之重,并充分利用青年自身能力来推动发展进程,这些国家将取得飞跃性的巨大发展,并保证发展的持续与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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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上海外国语大学中阿改革发展研究中心 上海外国语大学政治学博士后流动站
原文出处:陈越洋.中东剧变以来阿拉伯国家青年民生问题现状与治理[J].中国青年研究,2020(11):110-118.
相关标签:中东问题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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