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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词多义的形成与隐喻性的淡化关联

时间:2014-05-17 来源:未知 作者:4号编辑 本文字数:5934字

论文摘要
  一、引言

     一词多义现象中,多种词义不是同时获得的,而是在语言发展过程中被逐个赋予的。新的意义附加到一个已有其他词义的词汇符号上,就是该词汇的一次多义化过程。词汇多义化历时发展的结果常常是原义与衍生词义共时存在,就形成了一词多义现象。许多年前,对一词多义的探讨一般仅仅限于词源学以及语义学的语义引申的研究框架之内,通常只是为了追寻原始义、后来义,对一个词对应多个词义的成因只是进行外在的、直观的说明。只是在隐喻的认知功能被深入研究并受到学界广泛关注之后,一词多义才被看成一个在语言及认知研究中的具有根木性的问题。词汇最能反映语言的变化[1]。一词多义现象的普遍存在,揭示出人类认知的构成形式和工作方式以及语言形成、发展的一些重要法则。

  词汇多义化实际上就是词义范畴的增加、扩展变化。词义范畴不仅是语言问题,而且是认知问题,涉及到语言、思维、客观世界之间的一些深层关系。

  范畴是人类认知的结果,它木身并非一种客观存在的东西。“语言不是简单地为已经现成存在的事物或现成存在的概念命名,而是创造自己的所指……实际上,语言才把现实加以明确区分”。当然,客观现实中的事物及其特性和相互关系,是范畴和范畴结构形成的参照物。然而,人的认知和语言的归并同化作用也是范畴离不开的。因此,范畴是主客体互动的产物。在语义层而,人脑利用非连续的符号将混杂连续的客观外部世界归并转化为有序的语言信息并以概念形式固化卜来,这就是人的认知系统的范畴化过程,“范畴化是我们思维、感知、行为、言语最基木的方式”[3]。范畴是人类在自身体验和范畴化的基础之上形成的,每个范畴对应于一个概念,并产生语义,逐步构建起概念结构及语义系统。人类已有的认知对象有多少种类,思维系统中就有多少个与之对应的范畴。可以说,范畴几乎等同于人的认知世界.

  可见,词义范畴的拓展变化与认知的发展是直接相关的,是互相促进的:认知水平的提升是词义范畴增扩的基础,词义的精确表达又是认知水平提高的途径,二者互动不但提高了人们的认知能力,也是词汇系统形成的基础。一个词汇对应着多个词义范畴,不是一个偶然的语言现象,而是普遍地存在着,这种语言层而上的表现必然有着思维认知活动的内在原因。我们可以由这种语言现象分析其背后的认知活动机制,观察词汇多义化过程中隐喻性的变化继而由认知活动机制探究语言体系的形成和发展。

  二、词汇多义化的隐喻机制

  一个旧词与其新意义的最初关系往往不是语言符号中常规的能指与所指,而是一个新奇的隐喻表达。例如:“瓶颈”的初始意义是指与瓶子的出入口相邻的比较细的部分,是一个具体、明确的概念。而这个词现在被用得更多的词义已经转变了,是指事物进展过程中的主要制约因素或产生较大阻碍的部分,是一个抽象、泛化的概念。这两个词义不是相互孤立无关的,很明显,二者是有关联的,而且后者是由前者引申出来的。隐喻映射在这个引申过程中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隐喻的木质是以一件事和经验来理解和体验另一件事或经验”[5]。人们总是用已获得的概念范畴来认知新的对象。让我们来看看在上述词义演变中隐喻是如何运作的。“瓶颈”最初的意义是对外界具体对象的常规描写,对应着认知主体的一个概念网络结构,其中联系着的是认知主体所能感知、联想到的形状、用途、功能、特征等等。即人们最初看到“瓶颈”这个词时,能够唤起认知结构中的“容器”、“最细的部位”、“狭窄”、“手握着方便”、“液体”、“流通受限制”等等与“瓶口卜的较细部位”相关的概念。

  这种初期获得的知识结构,是形成“瓶颈”后来的抽象意义的最初媒介。人们总是自觉地将新事物与自己原有的经验知识进行对比,寻找二者之间的不同之处和相似之处,以此确立新事物的概念,并在实践活动中检验和校正认知的结果[6]。人们往往利用熟悉实体的相似特征来映射抽象事物,为抽象事物类推出一个共享的概念,继而进行抽象思维。当人们看到新的认知对象,如生产流水线某个环节的工作效率远远低于其他环节,而且影响了其它环节生产能力的发挥时,认知主体就容易联想到这种阻碍和限制的特征与瓶子的某部位在倒水、装水时对水流的影响具有相似性,而且后者的概念网络已经被“瓶颈”一词所指代了。这样,就可以用“瓶颈”这个媒介概念网络对新的目标域进行非常规的隐喻描写。

  隐喻是对源域与目标域两者关系的一种相似性的认知确认[7]。相似性是构成隐喻的必要条件,是词义引申的依据。相似性包括形状相似、褒贬相似、功能相似、心理感受相似等等叫。隐喻映射过程中转换的只是相似的部分,而其他差异性的部分将被忽略掉.即媒介概念网络中的相关概念不会全部有效地投射到目标域中。而到底哪些概念可以投射在目标域中,取决于目标域的自主结构,只有适应这个自主结构的部分才会被接受卜来。如媒介概念网络中“容器”、“手握着方便”、“液体”等概念不适合于目标域的结构,就不能在目标域中映射成功,只有“狭窄”、“流通受限制”及相关概念才得以存留。这样,就形成了以“瓶口卜的较细部位”的具体概念映射诸如“生产流水线的最慢环节”之类的抽象概念的隐喻。

  当这个隐喻表达被广泛接受和认可时,随着使用的次数的增加,新意义逐渐固化地附着于“瓶颈”这一符号之上,成为一种“常规的词义”。事实上,不难看出,“瓶颈”一词木身也是隐喻的产物,其初始的隐喻是以人的身体的某部位映射瓶身的类似部位。由此可见,隐喻化与概念化过程紧密相连,隐喻使用过程即认知创造过程,意义是通过隐喻化创造出来的.

  三、词汇多义化过程中隐喻性的消逝

  隐喻性就是使隐喻得以成立的必要特性,包括语义冲突、源域与目标域之间映射互动、双重影像等。隐喻性有强弱程度的区别,不仅不同隐喻的隐喻性程度各异,同一个隐喻在不同时期隐喻性也不一样。“隐喻是一个连续体,一端是隐喻性极高的新鲜隐喻,另一端是已经失去隐喻性的死隐喻”。一词多义是历时形成的语言现象,从隐喻的语义变化与沉积中能够找到以往的痕迹,这个历时过程折射出鲜活的隐喻曾经具有的生命力,反映了死隐喻逐步成型的历史。词汇多义化的发展大致经历四个阶段:

  发起、认同、传播、词汇化。在这四个阶段中,最初的那个隐喻表达式呈现出的特性和作用各不相同。下面试就此做一分析:

  第一阶段,衍生的词义首先是一位言说者在某种环境卜为某个原因而发起的。此时要么创造新词,要么用旧词表达新义。而用旧词表达新义是更方便、简单、经济的有效途径。为了认识和理解外界,人类木能地借助已有的经验来对比新事物,寻找不同概念之间的相似之处,以期取得对目标域的新的认知和视角。隐喻将两个看似无关的不同事物并置于一处,其原因就是言说者的认知系统已经对二者建立起了相似联想,这是一种创造性的活动。隐喻故意将一事物视为另一事物,造成“范畴误置”,这木质上是一种偏离。隐喻以其偏离的特性改变一个词继而转变了认识秩序,范畴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转换,因为词的转换的背后实质上就是范畴的转换。“偏离”是对旧有逻辑规律而言的,是对旧有的分类框架的破坏和重构。这种“范畴误置”的功用就是创造新的语义。此时的隐喻破坏了原来的秩序体系而建立起了一种新的体系,提供了新信息,显示出充沛的创造力,是词汇多义化的源泉。

  第二阶段,当听者经过一番认知努力,理解、接受了这一隐喻表达,听、说者之间便达成了共识。隐喻使得原木属于某个意义域的概念忽然扩张到另一个意义域,涉及到两种不同的事和经验,那么就必然存在“差异”和“冲突”,而构成隐喻的必备的基木条件就是“差异”。正是属于不同范畴的两者间的差异,在听者思维系统中造成相互碰撞,从而使得崭新的隐喻义得以产生。语义冲突是隐喻的最大特点之一,这是语言意义组合中违反语义选择限制或常理的现象四。冲突的双方形成一种张力,可以激起人们神经的兴奋,触发人们的好奇心和新鲜感。当人们听到一个新鲜的隐喻表达时,第一时间仍以最省力的、自动化的喷用的思维方式来解读,然而会受到这种张力的阻碍,只能转而振作起精神从各种新的角度揣摩说话者想表达的意思,直至找到合理解释“新奇说法”的途径。消除喻体的意义与木体或与语境之间的冲突就是对隐喻的理解过程,这是以相似性为基础的。可见,相似性和差异性都是隐喻必不可少的条件。这一对相反的意向和能量互为条件和依据,共同形成了隐喻的矛盾对立统一体。通过相似联想来理解隐喻话语是建基于人的体验之上,每个人的经验不可能完全相同,对隐喻的理解必然存在差异,而且新的隐喻性语言因为偏离常规而显得陌生且模糊,在接受者理解方而存在复义和歧义,制造了充足的想象空间,使得目标对象的形象丰富而朦胧,人们会在隐喻的源始域和目标域的清晰双重影像间反复体味。隐喻的张力造成的听者思维系统中的震动,以及其后为理解隐喻义付出的认知努力,往往是建立新的语言秩序的前奏。这一阶段的隐喻的解释空间非常广阔,隐喻充满了生命力和创造力。

  第三阶段,这一新的表达方式在特定的社会团体范围内广泛流传。在传播过程中,对于第一次听到此表达方式的人来说,就重复着上而的第二阶段所述的感受和理解过程,而对于传播者或多次听到此言的人来说,情况则不同了:隐喻已经建立了两个意义域之间某种程度的相似性,理解不像开始那么复杂,变得直接了一些,可解释的空间缩小了。隐喻的高频率使用使人们越来越熟悉该隐喻所涉及的两概念域之间的关系,以致两个概念域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差异和冲突越来越小.来自冲突的隐喻张力就削弱了,双重影像也不再清晰而是更接近于重合。这时,隐喻不再像初始时使人感到新鲜、惊奇,不再强烈地激发人的联想,而是渐渐趋向于“常规词语”。人们为理解这个隐喻而付出的认知努力大大减少。原木的两个相异意义域的关系因为频繁的使用而渐渐稳固,成为简单的连结,而隐喻木身也被动摇了。此时的隐喻已表现出不稳定性,是向新词义转化的过渡阶段。

  第四阶段,一旦新词义取得了自身的地位并得到固化,隐喻即被规约化或词汇化了。这时,隐喻的生命力已被消耗殆尽,逐渐沉寂为一个“死隐喻”,失去了当初那种丰富的表达内涵,成为“常规词义”。它只能“指定”某个意义,再也不能“隐含”某种意义了。当某个具体的隐喻性语言被重复许多次之后,当人们对它已不再陌生,那么它就被常规化了,成为一种普通的语言表达,传递可以被双方迅速“译码”的信息。

  隐喻初期所具有的创新性被磨灭了,完全不再能够带给人值得玩味的、新奇的体验,也就失去了隐喻性。也就是说,某个隐喻化形式给人的新鲜感不会很长久,它的“保鲜期”非常有限。其实,隐喻内在的矛盾性早已决定了隐喻的有限的生命历程。当隐喻之中对立的矛盾双方—木体和喻体的相异又相似的一对概念—在思维系统的同化作用卜最终不再对立,而是融合到一起,就没有了矛盾性,隐喻特有的双重影像也趋于模糊直至重合,此隐喻的生命也就逐步耗尽直至“死亡”,演化成为新词义。

  从上而的分析可以看出:前两个阶段隐喻表现出矛盾冲突特性和创造性,后两个阶段表现出隐喻的不稳定性和可转化性。在词汇多义化过程中,隐喻总体地呈现为隐喻性的强度逐渐变弱,直至完全消逝,成为死隐喻。死隐喻不具有新颖性,不再是鲜活的隐喻,隐喻义僵化而被固定了卜来,即隐喻死亡后转变成了概念或“常规词义”。在思维认知层而,死隐喻失去了原先的隐喻性,从临时概念沉淀成为惯常概念;在语言层而,隐喻性的语言失去了原有的修辞力,经由规约化的过程,变成“常规词义”进入词典,成为多义词的一个新的稳定义项。就如费玛洛( Fiumara. G. C.)在她的《隐,喻过程)(Metaphor Pro-cess)中提出的“隐喻是语言,而语言就是生命,所以隐喻过程就是生命过程。结构中的矛盾性决定了隐喻无法保持一种静止的、固定的存在形式,而是一种更迭的生命形态,隐喻的演变就是对旧形式的扬弃。隐喻以自我矛盾、自我毁灭的形式制造了一个有意义的新关系,一个旧词的新词义也由此诞生。四、隐喻与语言的变迁隐喻一般是用常见的、有形的、熟悉的、具体的概念域来认知罕见的、无形的、生疏的、抽象的概念域。因而通过隐喻而转化产生的词义引申的方向也往往是由有形到无形、由具体到抽象。在遥远的语言最初生发的年代,第一批被人类创造出来的词大多是单义的,而且主要是用来指代具体事物的(它们也只能是隐喻性的、象征的),在先秦可考的占代文献之中,最初的词的词义特征基木都是指代具体事物的,这也是确立实词与虚词的历时根据之一。之后,人类凭借抽象思维能力,将这些指代具体事物的符号用来表达抽象概念,并且以这些元隐喻为基础,不断重复着隐喻的攀附叠加。那些已经失去隐喻性的死隐喻化身为固定的词义,构成语言继续发展变迁的基石和阶梯,而具有鲜活张力的“活隐喻”又推动着语言体系不断向前演化—虽然这些“活隐喻”的有效期也是有限的。在一代代隐喻的间离与关联中,纵横交错,离元隐喻愈行愈远,多义词从表示一个事物转而又同时表示另一事物,这种隐喻式的转移使得词语有了外延的增长和更丰富的内涵,虽然这演变往往是躁手躁脚、不易被察觉的,但是随着时间的累积也形成了庞大的隐喻的家族谱系及其历史,发展成蔚为壮观的语言系统,同步地也构建起了人的思维体系甚至人的世界。可见语言源自隐喻。五、结语我们已经看出,明确、稳定的语言新秩序是不同概念域之间隐喻化建构的结果,隐喻是语言秩序的解构者和重建者。因此可以进一步推论,逻辑概念和范畴框架的打破、重建过程也同样是它们的形成过程。语言发挥作用的唯一途径就是利用已有的体系(order),因而隐喻不能凭空地创造新的体系,而只能够在打破原有体系的基础之上进行重建。然而原有的体系的诞生过程也必然是相同的,因为“原有的”也必须经过创造,而创造也要通过隐喻的机制来完成。可以说,我们的逻辑思维以及范畴化认识都来自隐喻。

  语言的生命活力就体现在隐喻永不停歇地挑战现有的语言秩序和整个话语系统,但这种挑战从来不是一种彻底的完全颠覆,因为它只能来源于旧的土壤。词汇多义化过程的核心就是思维系统中新关系、新秩序的建构。这种新关系、新秩序必定不会是“全新的”,因为它们是建立在旧秩序的基础之上,新与旧有着无法割断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原来看似对立的东西实质上是统一的,所谓“常规词义”和“新奇表达”的对立就不复存在了,“常规”由“新奇”沉淀而来,“新奇”又只能在“常规”之中孕育而出,,喻是这一切的共同的原动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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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iaget J. The Principles of Genetic Epistemology[M].London: Routledge&Kegan Pall, 1972.

  [7]土文斌.再论隐喻中的相似性【J].四川外语学院学报,2006(2):p12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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