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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会”的生成场域:概况与调查

时间:2016-12-12 来源:未知 作者:陈赛楠 本文字数:3878字
  第二章 “女儿会”的生成场域:概况与调查
  
  “女儿会”是土家族特有的民俗节日,起源于石灰窑和大山顶,其影响范围有限,主要流传于恩施市区,在恩施州其他土家族区域并不盛行。其中,石灰窑和大山顶分别位于恩施市东、西海拔 1800 米的高山上,物产丰富,盛产名贵中药材(当归、党参),因而获得“药王之乡”的美誉。由于时间精力的限制,本论文论述重点放在学界公认的“女儿会”发源地石灰窑。
  
  第一节 石灰窑的地理概况
  
  离恩施州首府恩施市以东 140 公里,坐落着一个四面环山的小镇--石灰窑。此地海拔 1800 米,地形错综复杂,地势高低起伏;气候冬季寒冷,夏天炎热;天气终年湿润,降水充沛。当地以下浸土为主,石灰石非常丰富,于是,筑窑烧石灰,用于农耕治壤,保证农业生产;同时也大量用来修屋建房,由此得名“石灰窑”.石灰窑地区开发较晚,据《恩施县志》16、《施南府志》17记载:“邑民有本户客户之分,本户皆前代土着,客户则乾隆设府后,迁贸而来者。”大多数居民在清朝中期迁移至石灰窑,而早期居住于此的人家则是明末清初从湘鄂边境开荒而来。
  
  据《恩施县地名志》载:石灰窑原名“施鹤要”18.相传民国 15 年(1926年)在石灰窑街上的小清河桥头立石碑,上书“施鹤要”,又说“施鹤道”.其中,“施”指改土归流后恩施撤县设立的施南府;“鹤”指改土归流后鹤峰废土司设立的鹤峰州。因此,不管是“施鹤要”还是“施鹤道”, “一脚踏三省,鸡叫鸣四县”的石灰窑过去无疑是一条府州(施南府--鹤峰州)“官道”.施南府在石灰窑西 240 里,鹤峰州在石灰窑东 120 里,施南至鹤峰的“官道”就从石灰窑镇中央的石板街穿过。古往今来,无数坐轿戴顶、骑马拉兵、出山赶考、挑盐背柴的人都在这条官道上熙熙攘攘。对于高山乡村社会而言,石灰窑的地理优势使它成了恩施、建始、鹤峰、宣恩四县边区的物资集散地,也是恩施地区形成较早的一个集镇,集镇面积 450 亩,至今仍有居民逢双赶集。
  
  石灰窑集镇由两条老街和一条公路形成的新街组成。相传,石灰窑命运多舛,自明末以来,前后迁镇三次,前两次因遭火灾而毁弃,最后一次请民间的阴阳先生测地后迁建于此地。现如今的石灰窑,镇容改观,交通便利,热闹非凡,集镇经济文化繁荣。曾经的“茅草街”变成整齐、宽敞的街道,曾经的竹楼茅舍变成钢混结构的平房。石灰窑在行政版图上隶属于恩施市红土乡,是边防四县交界处的多民族聚居区。乡政府驻地石灰窑,在 60 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住着 1700 多户人家,总人口 5300 多人,土家族约占 30%左右。
  
  第二节 “女儿会”生成缘
  
  “女儿会”的出现虽然离不开当地的地理环境,但任何一种民俗节日的产生必定有内在的文化精髓,受到当地的历史和现实的影响。
  
  一、历史原因
  
  “女儿会”是上古时期,男女自由相会交欢、以女性为中心的婚恋习俗的珍贵遗存。土家族经历过漫长的原始社会时期,长期的母权制文化对“女儿会”的形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样的风俗一直延续到清雍正“改土归流”政策实施之日,封建领主经济使得高山地区逐渐脱离了早期原始社会生产模式。
  
  另外,由于农业发展的需要以及大山生活艰难,女性在家庭中也承担着重要的生产劳动角色,与汉族相比,土家族妇女在日常的生产生活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因而,在人生大事上也相应地享有较大的自主权和抉择权。
  
  “改土归流”之前,土司实行开放的民族政策,保留了远古巴人的许多风俗习惯。比如:以摆手舞、傩戏、撒儿嗬、山民歌为代表的土家族文化反映了淳朴、敦厚、勤劳、勇敢的民族性格;土家族男女交往自由,没有封建道德的鸿沟。居于大山深处的土家族女性比汉族女子更淳朴热情,遇到自己爱的人会主动追求,一般很少考虑对方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对于土家族女性来说,若身边有一群爱慕她的男子,会被看作是很正常的事。
  
  “改土归流”之后,清政府废除了土司制,实行流官制。以儒家传统道德观念为代表的汉族封建礼数强势植入土家族地区,给土家族生活的方方面面带来很多限制,特别是在婚姻的方式和程序方面,清政府要求妇女必须“以礼约其身”、“三从四德”,严重破坏了土家女性恋爱和婚姻的自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为普遍的议婚形式,土家姑娘享有较高地位和自主权的婚姻习俗被彻底改变,土家儿女失去了恋爱自由。
  
  纵然受到意识形态领域的强大冲击,边远高寒的石灰窑地区较好地保留了民俗遗风,封建礼仪在当地社会里并没有取得统治地位。“女儿会”在这种独特的文化空间下得以认同和延续,是土家女性争取独立生活、自由婚姻与封建礼教而巧妙“走钢丝”的一种智慧行动。以赶场买卖交换货物为契机,旨在寻找意中人,神奇的“女儿会”就此开始萌芽。
  
  二、现实需求
  
  人们的现实需求是“女儿会”产生的另一个前提,弗洛伊德曾说过,社会的动力来自性和暴力,也就说种族的繁衍是民族生存繁衍的大事。不管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儿孙满堂是其共同的追求。即使在民族融合中,也只有形式发生了变化,其本质仍然没变。“女儿会”便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她是中国传统的中元节习俗和少数民族特殊的婚恋习俗二者之间完美的结合。自古以来,汉族地区就流传着在仲春佳节男女相会、祈求子嗣的习俗,而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比较流行交游集会和以婚恋为主题的节日习俗,比如花腰傣族的花街节。因此,处在中原文化和华夏文化影响下的“女儿会”,把少数民族婚恋自由传统与华夏民族社祭习俗有机的结合起来。
  
  在仲春时节,处在高山地带的石灰窑依然寒冷,此时的气候环境不适宜在石灰窑开展民间集会活动;加之开春后繁忙的农活,现实的原因导致集会活动没人参加,也没办法开展。而在中元时节,刚好是农闲之时,出嫁的女儿借着“月半节”归家,逢双赶场凑热闹,这三点使得七月十二日契合了土家族乡村社会生活的规律,这是民俗事象得以延续的重要条件。
  
  中元节在恩施地区称为月半节,土家族十分重视月半节。因为土家族有敬祖祭祖的传统,常说“年小月半大”、“月半胜清明”.“农历七月初十到十五为月半节,俗称‘过月半',又称’中元节‘、’鬼节‘、’亡人节‘,月半节,后人要把祖先请回家,供饭(泼水饭)、化钱(在屋前烧包)。”
  
  土家人洞悉死亡,对生与死看得很豁达。刚好“女儿会”在这一特殊时间点--七月十二日举行,将土家族祭祀祖辈先人和青年男女相会结合繁衍后代的双重功能得以展示。人生礼仪中的生与死在这一天达到高度契合,由此形成土家族民族意识上生死轮回转换观念。其他少数民族也有类似的民俗,比如:云南哈尼族的“莫搓搓”.
  
  农历七月十二日,借着“月半节”走亲访友,以赶集的形式寻找意中人为主题,打造出了以女性为主体的民俗节日--“女儿会”.“女儿会”正是在社会大变革的背景下,整合多项民族文化因素,逐步现成的具有现代语境的“女儿会”.
  
  第三节 调查与材料
  
  本次调查除了石灰窑地区,其他两地分别是恩施市和巴东县,都属于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简称恩施州)。恩施州是湖北省唯一的少数民族自治州,总人口约 400 万,少数民族众多,包括土家族、苗族、侗族、回族、蒙古族、彝族、纳西族、壮族等 29 个民族,其中土家族占全州总人口的 45.0%,比例最高。来凤、鹤峰、咸丰、宣恩、利川五个县市是土家族主要分布地,巴东、建始和恩施的土家族相对较少,跟大多数少数民族一样,土家族在恩施呈现“大杂居小聚居”的特点。
  
  从历史沿革看,恩施地区历史悠久,春秋时期属于巴国,战国时期属于楚国巫郡,秦朝时属于黔中郡;汉代时今天的北部地区属于南郡,南部地区属于武陵郡;北周时设立为施州,管辖今恩施及其西南地区部分范围;隋朝时将施州改为清江郡,唐朝时又重新设为施州,管辖清江县、建始县;元代时在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实行土司制度;明代在恩施西南地区仍然实行土司制度,其他地区设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隶属于湖广都司;清初继续沿用明朝制度,雍正六年(1728 年)撤销施州卫,设恩施县,辖区未变,雍正十三年(1735 年)“改土归流”,重新设置了施南府,下辖恩施县、宣恩县、来凤县、咸丰县、利川县,乾隆元年(1736 年),夔州建始县划归施州。
  
  新中国成立后,恩施县城于 1949 年 11 月 6 日解放,建立了湖北省恩施行政区,辖恩施县、宣恩县、来凤县、咸丰县、利川县、建设县、巴东县和鹤峰县等 8 县。1983 年 12 月 1 日,正式成立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全州辖 7 县 1市;1986 年 11 月 14 日,利川撤县建市;1993 年 4 月 4 日,更名为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辖 6 县 2 市和 1 个开发区。
  
  其中,恩施市是恩施州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州政府所在地。恩施市位于湖北省西南部,恩施州的中北部,东依建始、鹤峰,西靠利川、咸丰,南连宣恩,北接重庆奉节,境内沪渝高速和 318 国道交汇,是湖北西部重要的交通枢纽;总面积 3972 平方千米,总人口 75 万,其中土家族、苗族、侗族等少数民族约占 38.49%.恩施市是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园林城市,湖北省九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
  
  其中,巴东县位于恩施州的东北部,长江从中穿过,东边与宜昌市的兴山、秭归、长阳接壤,西边与重庆的巫山接壤,南部是五峰、鹤峰,北面是神农架林区;南北狭长,总面积 3354 平方公里,常住人口 42 万,少数民族 21万,约占一半,下辖一个开发区、12 个乡镇、491 个自然村(居委会)。
  
  从地理空间来看,恩施地处西南山区,地势险要,山高路远,交通不便;从历史文化来看,恩施地区长期处于土司制度治理之下。因此,地理空间的隔绝和土司制度使得在本区域内少数民族文化特别是土家族文化保持着很强的生命力和独立性。另外,恩施地处中原文化和巴楚文化的中间地带,是古时中原地区通往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必经之路,而巴东地区由于长江的缘故,水运便捷,是彼时货物的重要集散地,文化的碰撞和交融体现的更为明显。恩施土家族先民受中原汉族文化的影响较大,土家族上层人物一直与中原封建王朝保持密切的关系。改土归流之后,在中原文化和华夏文化的影响下,本地文化融合了较多的中原文化和华夏文化,少数民族文化汉化比较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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