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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研究的脉络与主体趋向

时间:2019-01-14 来源: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 作者:万代吉. 本文字数:5473字

  摘要:康巴研究是藏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术界对康巴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制度等方面都有较深的研究。本文旨在回顾民国时期对康巴人物的研究,探讨以往研究的成果与不足,梳理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研究的脉络与主体趋向,以资为学术界提供参考。

  关键词:民国; 康巴人物; 研究综述;

康巴

  康巴地区位于川藏、滇藏、青藏地缘交汇的地带,紧连内地与西藏。历史上一直是汉藏民族间交流与合作的平台、是藏区诸社会形态与文化类型的复合区,也是汉藏政治、经济、文化发展交流的桥梁地带。“稳藏必先安康”,康区在中央与西藏地方政府的关系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着康区多元的文化特征以及复杂的政治环境。民国时期中国社会处于社会形态的更替期,中国大地发生着社会剧变,康巴地区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是一个兵戈、纷争不断的区域。这些充分证明研究康巴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康巴地区历来处在不同权利角逐的控制下。民国时期中国社会刚从封建统治下脱胎而出,社会发展充满着不确定的因素。在这特殊的时期康巴地区发生了一系列的冲突、战争、改革,康巴人在这一时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出现了一批各具特色的人物与事件。譬如,1932 年格桑泽仁领导的“巴塘事变”; 1934 年在江卡发生的邦达多吉反叛西藏噶厦的兵变; 1935 年在康北发生的“诺那事变”; 1939 年在甘孜发生的“班辕事件”等。这些事件的背后都有当时复杂的历史背景,更有康巴人谋求自身的权益及地方利益的目的。

  一、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研究的重要性

  1. 民国时期在康藏地区发生过一系列冲突、战争以及改革、建设,比如改土归流、三次康藏纠纷、西康建省、康人治康、甘孜事件、红军北上等。折射出中央与西藏地方之间、地区之间“碰撞中构建,良治求稳定”的脉络。这些事件是西藏近代史中较为典型的事件,在学术界也受到广泛重视,研究的成果也较多。长期以来学术界对于民国时期康藏研究大多瞩目于中央政府对西藏的政策和措施,以及外国势力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这一时期,西藏地方政府具有相对的自主性,中央政府对边疆的统治相对薄弱,军阀在康区拥有较大的统治权。在复杂的政治背景下,康巴人的政治选择和行动对西藏与中央的关系产生过相当大的作用和重要的影响。因此,定位康巴人在民国时期所扮演的社会角色,梳理分析他们的诉求,地方的利益,政治主张等,有助于我们更全面深入的了解民国时期康巴地区的历史事实。从康巴人物的角度,叙述探讨这段历史,是我们认识民国时期康巴治理与发展的另一有效途径。

  2. 在中国这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中,历代王朝均面临着复杂的民族问题。民族政策制定的是否成功,影响着王朝的兴衰存亡,以及社会的发展。因此,中国历代王朝的统治者和政治家,都结合自身的利益,制定了各具时代特色的民族政策。民国时期中国社会刚从封建社会中脱胎而出,面临着复杂的国际、国内政治环境,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维护祖国主权,治理边疆地区是当时面临的一个突出的问题。国民政府的涉藏政策中,除了设立专门的政府机构,制定相关的民族政策外,积极利用当地人投身到康区的治理,借以牵制地方军阀的势力,加强中央对边疆的统治,是另一措施。虽然几起事件都遭遇到不同程度的挫折,但对后来的民族自治等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的研究,有助于我们了解民国时期中央对康巴地区的政策,以及实际的治理情况。

  3. 我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也是世界文明古国之一。在历史的长河中谱写过壮丽辉煌的篇章,也孕育了许多杰出的人物。藏族历史上也有许多杰出的名人,不仅有造诣精深的思想家、改革家、史学家,佛学高僧大德,著名的诗人、文学家,还有反帝爱国的历史名人。其中民国时期涌现出的一批人物,虽然遭遇不同,其事迹也慷慨激昂,可圈可点。康巴人是民国时期各种事件的参与者,他们的活动也是这些事件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在论述民国时期康巴的重要事件时缺少康巴人物活动的研究,那么对这一时代的认识将是不全面的。以主要历史人物的命运为研究的突破点,也可以让我们深切地体会到,在中国政治社会剧变的时代人物与时代的关系。康巴人与中国历史息息相关,是中国历史不可缺少的记录,也是藏族近代史的缔造者。因此对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的研究,有助于我们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中央政府对藏区一贯的统治权。“以史为鉴”,研究康巴人在新旧社会更替中的个人命运,也有助于我们认识到民族历史人物在时代巨浪中的重要作用。

  二、相关研究动态

  民国时期康巴研究在学术界受到重视,前人的研究颇丰,有档案材料整理,有论文,有著作等。研究多关注中央与西藏的关系,涉藏政策,以及外国势力的渗透,少以人物群体在社会剧变中的个人思考与行动进行系统的专门研究。从研究的成果中分析,对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的研究侧重于对部分主要人物的研究,对普通民众以及人物群体还未形成整体的研究范式。

  ( 一) 国外研究综述

  国外在几个世纪中对藏学研究一直保持着持续的热忱,研究成果可观,涉及的研究范围也比较广。特别是对藏族近代史的研究更是观点各异,众说纷纭。①与本题相关的研究成果有: 美国著名人类学家和藏学家梅·戈尔斯坦( Melvyn C. Goldstein) 的《近代西藏史( 1913 - 1951) : 喇嘛王国的覆灭》,是西方研究西藏近现代史的权威著作。该书不仅大量使用英印政府、及美国政府的外交政治档案,而且还引用大量的原西藏地方政府官员的回忆录及原始档案,历史见证人的口述访问材料以及拉萨街头的民谣等丰富的资料,论述了西藏在1913 年- 1951 年的社会政治状况。该书以西藏地方政府为核心进行探讨,对康区的人物事件涉及的有“邦达仓家族的反叛”“1930 年- 1932 年康区的汉藏纷争”[1]等内容。林孝庭的《西藏和国民党统治中国的边界: 阴谋与民族政治,1928 - 1949》,以详实的史料,论述了民国时期中央政府的边疆政策,它的实际效力以及边疆的实际治理状况。查尔斯·贝尔《十三世达赖喇嘛传》,主要叙述了十三世达赖喇嘛的日常生活与治理西藏事务的情况,对康巴地区的人物没有专门的论述。在国外的研究中多关注西藏社会历史的研究,对康巴地区以及康巴人物的研究比较薄弱。[2]

  ( 二) 国内研究综述

  纵观国内对康藏研究的成果,不难发现对康巴人物的研究相对薄弱,还没有形成系统的专题研究。从查阅到的资料分析,专著类的有喜饶尼玛的《近代藏事研究》,论述了西藏近代史上的抗英斗争、藏族精英人物和西藏人民为维护祖国统一做出的贡献、中央政府一贯对西藏行使主权、以及西藏地方的政治制度等,从不同角度反映了近代藏事的基本史实。[3]其中论述了十三世达赖喇嘛、贡觉仲尼、龙厦、刘曼卿、格桑泽仁等藏族精英人物及其政治活动。曾国庆,郭卫平编著的《历代藏族名人传》,介绍了藏族历史上从松赞干布时期到近代第十世班禅活佛等历史名人。其中涉及到的康巴名人有格桑泽仁,格达等。与本题相关的博士论文有,西南民族大学罗绍明撰写的“民国时期西藏政策研究———兼论涉藏事务中的藏族精英”。其论文中有一节谈到“康藏精英与‘康人治康’”,论述了邦达多吉反叛西藏噶厦,“西康宣慰使”与“诺那事变”,刘家驹与“甘孜事变”。该文重点论述了民国时期的西藏政策,结合探讨民国时期民族理论的演变,以及康藏第三次纠纷中的藏族人士在“中华民族”国家建构过程中,做出的政治选择和政治行动。“兼及西藏前后三位政教首领十三世达赖喇嘛、热振摄政和达札摄政、后藏政教领袖九世班禅、西康政教首领诺那呼图克图、西藏特使贡觉仲尼和刘曼卿、康藏精英、藏区抗日志士、西藏革命党等藏族精英( 集团) 的政治选择和政治活动[4]”。

  对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的研究成果以论文形式为多,人物研究主要侧重于对少数精英人物的研究,譬如格桑泽仁、邦达多吉、格达活佛、刘家驹、诺那呼图克图等。其中,研究格桑泽仁的论文主要有: 《近代康区著名政治活动家———格桑泽仁》《民国西康格桑泽仁事件研究》《格桑泽仁事件研究》等①,其中《格桑泽仁传略》回顾了格桑泽仁的早年生涯、在南京的从政、1932 年“格桑泽仁事件”、回到中央国民政府等历史过程,说明除了政治外,格桑泽仁对于四川藏区传统文化的整理也有所作为。[5]关于诺那的研究主要有《诺那活佛在内地的活动及对康藏关系的影响》《试述清末民初的诺那呼图克图》《诺那呼图克图考》《诺那呼图克图评述》等文章。关于刘家驹的研究主要有《刘家驹的康藏民歌研究》《民国刘家驹的康藏研究及其价值以氏著〈康藏〉为中心》等,其中,《西康历史人物刘家驹( 1900—1977 年) 及其边疆史地研究》是一篇硕士论文,本文除了叙述刘家驹的生平外,重点部分主要是从刘家驹的作品中解读边疆史地情况。总体看来,上述文章大多采用描述性的方式对人物的生平进行史料的梳理,重在叙述人物与事件的关联以及在事件中的作用。研究还停留在对人物的简介或简单的考证与评述,在深度上还不够。

  关于邦达( 仓) 昌②的研究主要有美郎宗贞撰写的几篇论文以及在此基础上完成的著作《近代西藏巨商“邦达昌”之邦达……多吉的政治生涯与商业历程》,论文有《“邦达昌”家族名称及有关问题研究》《“邦达昌”在康定设立商号后的第二次复兴》《“邦达昌”反叛噶厦政府始末考》《近代西藏贵族与商人阶层婚姻关系研究———以近代“邦达昌”家族的婚姻关系及其社会网络为例》等,探讨了“邦达昌”家族的历史、发迹过程,以及论述了“邦达昌”反叛噶厦的经过、原因、结果等。还有《邦达昌的崛起及与西藏和内地的关系》《近代西藏巨商邦达昌》《西藏巨商邦达昌的兴衰与功过》等文章,应该说对“邦达昌”的研究是康巴人物研究中从家族研究入手的研究范式,是康巴人物研究的一个有益的尝试。

  康巴人物研究除少数精英人物外,学界缺乏对普通民众的关注。从康巴民众角度论述的文章会让人耳目一新,如朱文惠撰写的《1912 - 1940 年康藏纠纷的多方对话———以康巴观点为例》。此文运用详实的史料,从多个视角对1940 年以前康藏发生的3 次纠纷的成因及背景条件作了探讨和剖析,尤其注意分析底层百姓的态度对康藏纠纷的影响。还有《权力政治与地方自治: 20 世纪30 年代的“康人治康”运动》等论文。

  民国时康区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四川又成为抗战后方,刘文辉又将一些有学识的人请到西康等背景下,促使康区研究曾一度繁盛,所以当时康区先后印刷多个期刊、报纸,其中比较重要的有《康藏前锋》《康藏研究月刊》《康导月刊》等,成为康藏研究重要的资料。还有当事人的著述①,是对当时时局的认识以及自身的经历、思考,有很大的参考价值。如: 刘文辉,《建设新西康十讲》以十章内容来讲治理西康的策略,基本认识,理论体系,干部政策,建设新西康与复兴民族等内容。刘曼卿《康藏轺征》,是以著者1929 年7 月由四川入藏一年多以及1932 年由云南入藏时的所见所闻撰写而成。以细腻的笔触描写了当时康藏的政治、军事、民族、宗教、历史、经济、风俗、社会、地理、名胜、古迹等。格桑泽仁《边人刍言》《康藏概况报告》内有关于康藏事件的来往电文、珍贵图片,以及对康区的实况报道。1945 年5 月出席国民党六全大会和第四届国民参政会的讲词、提案,并有报刊公布的重要文件等。特别是他作为一个康巴藏族人对“康人治康”的阐述在其文章著述中均有表述,不可多得,是研究康藏历史的珍贵资料。冯有志《康藏史拾遗》讲述了西康从赵尔丰改土归流至刘文辉起义西康解放这段历史。书中以个人经历结合当时的刊物、史料对这段历史娓娓道来。涉及康区藏族人物的有“德格土司兄弟争袭”至“多吉僧格献土改流”“巴安人格桑泽仁,格桑泽仁的一生”[6],诺那事件的前因后果,班辕事件的经过等内容。其中核心为政治、军事等内容。以上资料成为后人研究康藏的重要资料,也是康巴人物研究的重要参考资料。

  三、结语

  在学术界人士的不断努力下,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研究有了一定的成果: 首先,将人物放在时代背景下论述,对人物的思想、行为等做了比较准确的分析,对时代背景的分析比较透彻。其次,学术界对康巴研究保持着持久的研究热情,这必将对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的研究有推动作用。但对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的研究也有其不足之处,譬如人物研究的偏向性、片面性,很多比较重要的人物还没得到系统的研究,对个别人物重复性研究的现象比较多,如对格桑泽仁、诺那、邦达多吉等人的研究比较丰富,但还有许多材料有待挖掘。其次,民国时期康巴地区的研究大多以事件、政策为研究的主要内容,人物研究相对不足。通常在叙述事件的过程中,提及一些主要人物的情况。缺乏从康巴人物的角度及各界普通人士在此社会剧变中的个人思考与行动进行系统的专门研究。总体上看对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的研究还未形成比较系统,全面的专题研究。

  参考文献
  [1]梅·戈尔斯坦.喇嘛王国的覆灭[M].杜永彬译.北京:中国藏学出社,2005.125-132,166-169.
  [2] 查尔斯˙贝尔.十三世达赖喇嘛传[M].冯其友等合译.西藏社会科学院西藏学汉文文献编辑室编印,1985.
  [3] 喜饶尼玛.近代藏事研究[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2000.
  [4] 罗绍明.“民国时期西藏政策研究--兼论涉藏事务中的藏族精英”[D].西南民族大学西南民族研究院,2013.
  [5]王川.格桑泽仁传略[J].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9,(3):28.
  [6] 冯有志.西康史拾遗[M].甘孜藏族自治州委员会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印,1994.114-120.

  注释
  11相关的研究有戈伦夫《现代西藏的诞生》;查尔斯˙贝尔《西藏之过去与现在》,《十三世达赖喇嘛传》;毕达克《西藏的贵族和政府:1728-1959》,这些专著从不同侧面论述了西藏近代史上的人与事。
  21以CNKI数据库资料为例,研究格桑泽仁的论文有6篇,其中3篇以事件为论述点,2篇以人物为研究点,还有1篇研究格桑泽仁提出的边疆政制。
  32“邦达昌”是藏语之音译,指称“邦达”家族。
  41民国时期出现了一批优秀的学者,在康藏研究方面颇多建树,他们出版、发表了大量论著是康藏研究重要的历史记载,如任乃强《西康图经》《康藏史地大纲》,傅嵩炑《西康建省记》,刘家驹《康藏之过去与今后建设》,格桑泽仁《边人刍言》《康藏概况报告》,刘曼卿《康藏轺征》《边疆教育》等,他(她)们不仅经历了那段历史而且也成为康藏研究的开创者。

    万代吉.民国时期康巴人物研究综述[J].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01):13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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